她張了張嘴，「我——」
「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顧星河打斷了她，聲音更啞了，「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話？」
明狸沉默了。
「你說話啊。」
明狸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很輕，「如果我說是故意的，你會怎麼樣？」
顧星河愣住了，他看著她，眼眶更紅了，「你故意的？」
明狸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看著他，等著他的判決。
「你故意看我糾結，看我吃醋，看我以為自己是同性戀，看我以為我要跟一個男生在一起——」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越說越啞，最後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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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去，不看她了。
「顧星河。」
他沒有轉過來。
「顧星河，你看著我。」
他沒有動。
明狸握住他的手，打開，把自己的手放進去。
「你如果生氣，你就罵我。你如果不想跟我在一起，可以分手。」
「你說什麼？」顧星河猛地轉過頭來，眼眶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聲音又啞又急。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如果不想——」
「我不想！」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又凶又急的勁兒，「我什麼時候說我想了？我等你等了那麼久，我連在下面都願意了，你跟我說這個？」
「你！我不喜歡聽這種話，你以後不要說了，你不可以把分手掛在嘴邊，你不要這樣。」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啞得不像自己的了。
眼眶裡那點水光終於沒忍住，順著眼角滑下來，很小的一顆，掛在下睫毛上。
他自己沒感覺到，但他吸了一下鼻子。
明狸看到了。
她看著那滴眼淚，心裡的某個地方徹底軟了。
她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痕。
「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
顧星河偏過頭躲了一下，「我沒哭，我眼睛進東西了。」
明狸沒有戳穿他，「嗯，進東西了，進了一個傻子。」
顧星河吸了一下鼻子，「你才傻子。」
明狸嘆氣，這個人是她自己挑的，嘴硬是她挑的，吃醋是她挑的，連掉眼淚都是她惹的。
把他拉進懷裡，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裡，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環住了她的腰。
「你以後不要那樣說了。」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濕濕的，「我不喜歡聽。」
「好。」
「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能那樣說。」
「好。」
「你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顧星河把臉埋得更深了，過了好一會兒，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那，我說的那些，還算數嗎？」
「哪些？」
「就是，喜歡你，跟你在一起，這些。」
他的聲音很小，像個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被拋棄的小狗。
明狸的手在他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算，都算。」
顧星河悶悶地「嗯」了一聲，「那你剛剛說，陳嶼白說你是我女朋友，我沒有反應過來……你是不是嫌棄我笨？」
他的眼淚蹭在她頸窩裡，濕濕的，她的脖子有一點涼。
明狸微微嘆氣，自己挑的、自己挑的、自己挑的。
輕輕揉了揉他的頭，「怎麼會呢，你可是年級第一的顧星河，我怎麼會嫌棄你笨呢，寶寶，你最聰明了。」
他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把臉往她的頸窩埋得更深，遮住了嘴角克制不住的笑容。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屋裡很安靜。
她抱了他很久，久到她的手臂有點麻了，她才開口。
「還哭不哭了？」
「我沒哭。」
「那你能起來了嗎？我手麻了。」
「……再抱一會兒。」
明狸笑了一下，沒有鬆手，繼續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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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小劇場1：
周六下午，顧星河站在明狸公寓樓下，等了快二十分鐘。
手機震了一下，明狸發來一條消息：「好了。」
門開了。
顧星河抬起頭，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明狸站在門口，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長裙，面料啞光內斂，裹著窈窕勻稱的身段，清冷又禁慾。
腰間細細束著一條紅玫瑰刺繡腰帶，暗紅玫瑰紋路纏在腰側，恰到好處掐出纖細腰線。
臉上化了一點淡妝，嘴巴上有一層淺淺的顏色。
「看什麼？」明狸走下台階，站在他面前。
顧星河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沒看什麼。」
「你眼睛都直了。」
「……風吹的。」
顧星河握住了她的手，「走吧。」聲音還是有點啞。
兩個人走在街上，陽光很好。
明狸偏頭看他，「你緊張？」
「沒有。」
「那你手心怎麼出汗了？」
「……我手汗多。」
明狸笑了一下，沒有抽手，他手汗多，多就多吧。
特別小劇場2：
火鍋店，四人聚會。
分別是明狸、顧星河、林清音、周子冀。
顧星河到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周子冀，林清音的男朋友，就是那個曾經把明狸當成林清音「男朋友」的人，也是他曾經把他當成情敵之一的人。
他坐下來，坐到周子冀對面，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周子冀的眼神裡帶著一點好奇，還有一點點尷尬。
他先開口了，「你就是顧星河？我聽清音提起過你。」
顧星河點了點頭，「你就是那個以為明狸是男生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
林清音正在喝飲料，嗆了一下，捂著嘴咳了兩聲。
明狸低著頭在調蘸料，嘴角控制不住動了一下。
周子冀的臉蹭地紅了，聲音都變了調，「那是，那是之前的事了，我現在知道了，明狸是女生。」
顧星河聽到他說話，有點想笑，但是笑不出來，「沒事，我當初也以為她是男的。」
周子冀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集，裡面有著相同的東西，同病相憐，惺惺相惜，還有共同上當的默契。
林清音放下飲料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你們要不要握個手？受害者聯盟？」
顧星河沒有伸手，周子冀也沒有。
兩個人都看著自己面前的碗，耳朵都紅了。
明狸把調好的蘸料推到顧星河面前，「吃你的。」
顧星河低頭吃東西。
林清音涮了一片毛肚，放在周子冀碗裡，「你吃。」
周子冀看著那片毛肚，也開始吃。
林清音：「你們兩個要不要加個微信？以後可以交流一下心得體會。」
顧星河&周子冀：「什麼心得體會？」
林清音：「就是把明狸當男生的心得體會。」
顧星河&周子冀：早知道不問了。
火鍋吃了快兩個小時。
結帳的時候周子冀搶著買單，顧星河說我來，兩個人爭了半天。
最後是林清音買的單，掃了碼，把手機收起來。
「你們兩個大男人，付個錢磨磨唧唧的。」
顧星河和周子冀對視了一眼，都不說話了。
出了火鍋店，夜風吹過來，四個人走在路燈下，兩對，一前一後。
前面的影子靠得很近，後面的影子也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