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盡頭是一道石頭堆的矮牆，小賊沒了出路。
「一個牛肉餅，至於嗎？」
江意歡這才看清對方的臉。
是個姑娘，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一雙水萌萌的眼睛裡都是膽怯。看她滿臉的污髒、瘦削的臉頰和破損不堪的衣裳，便知其風餐露宿了不少時日。
不等江意歡開口，她抱著牛肉餅就啃了起來，狼吞虎咽，差點哽住。
「你慢點，想噎死嗎？」
那姑娘幾口就把肉餅咽進肚子裡，一副視死如歸的態度：「肉餅沒了，要殺要打隨你。」
江意歡瞧著她可憐兮兮的，應該是餓了許久，才會逼不得已搶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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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忍心跟她計較一個肉餅，掏了塊碎銀扔給她，轉身就走。
那姑娘愣了愣，眼珠子一轉，衝上去抱住她的腿，眼睛一紅，哭著求道：
「姐姐，你是大好人，你收留我，好不好？」
「你這是做什麼？」
江意歡驚了一下，伸手扶她。
那姑娘不肯起來，抱著她的腿哭：「姐姐，我爹娘都去世了，叔父要把我賣給富商做通房，哥哥帶著我逃了出來。在路上遇見山匪，我又和哥哥走散了。」
聽著對方的遭遇，江意歡難免心生憐惜。
可她自己都沒有個家，如何收留別人？
那姑娘見她為難，咬牙就要去撞牆，又被江意歡攔住。
「姐姐，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前幾日在街上乞討，被花樓的老鴇盯上了，差點被抓去。我寧願死，也不肯落入那種地方的。」
江意歡深知女子在這世間的不易。
她經歷過太多磨難，面對這樣一個沒有父母庇護的孤女，心裡多少能感同身受。
謝翊珩回到餛飩攤時，沒看到江意歡，急切地問老婦人：「大娘，我娘子呢？」
老婦人搖搖頭：「我一直在忙，沒注意到她，是不是別處去買東西了？」
謝翊珩心裡緊張起來。
明明叮囑她，在這裡等的。
他不自覺產生一些不好的猜測。她有意支開他，是尋機想離開嗎？
越想越慌，謝翊珩失魂落魄地穿行在人群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他的心像被人攥著，越來越緊，幾乎要喘不過氣。
終於，在一個小巷口，看見了她的身影。
「江意歡！」
他帶著些怨氣喚了一聲，衝過去將她抱進懷裡。
江意歡怔了怔，感覺到旁邊聚來的目光，用手推他：「謝翊珩，這在大街上呢！」
謝翊珩微微鬆開她，江意歡這才看見他泛紅的眸子，放柔了語氣問：「又怎麼了？」
「你是不是想跑？」
謝翊珩嗓音微微發顫，幽幽地盯著她，像在看一個始亂終棄的薄情女。
江意歡一整個大無語。
「身上就幾塊碎銀，我怎麼跑？」
謝翊珩臉一沉：「所以，如果有錢，你就要跑，是不是？」
江意歡覺得他無理取鬧：「我再說一次，我沒打算跑！」
謝翊珩總算吃了顆定心丸：「剛剛去哪了？」
江意歡指了指身邊的姑娘：「我方才去追她了。」
謝翊珩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杵了個人，目光掃了下：「江意歡，你閒得慌，沒事追著叫花子玩？」
他心裡憋著氣，覺得就是這叫花子害他擔驚受怕一場。
那姑娘雙手叉腰，眼睛一瞪：「我不是叫花子，我叫......我叫楚三星。」
謝翊珩沒心思搭理無關緊要的人，拉著江意歡就要走。
楚三星拽住江意歡另一隻手，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姐姐！」
姐姐？
誰允許她叫姐姐的？
謝翊珩臉一沉，墨眸銳利，涼涼的嗓音極具壓迫感：「鬆開你的髒手。」
楚三星被他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不情不願鬆了手，躲在江意歡身後告狀：「姐姐，這人好兇啊。」
江意歡無奈地嘆了口氣：「謝翊珩，她只是個小姑娘。」
「我管她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除了我，誰也不能跟你這麼親近！」
謝翊珩說著，一把把她拽到自己跟前。
「不跟你夫君站一塊，挨著個叫花子做什麼？」
楚三星聞言，面露驚訝：「姐姐，他是你夫君？」
江意歡想否認，話還沒出口，就又聽楚三星小聲嘀咕道：「一點都不般配！」
感覺到某人氣壓驟降，江意歡慌忙拉住某人的手，安撫地撓撓他掌心。
謝翊珩勉強壓制住火氣，把她拉到一邊，沒好氣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江意歡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世子，我們能不能帶她回去？」
謝翊珩輕哼一聲。
沒事的時候直呼他大名，這會兒要他做事了，又叫世子。
「不行，你都不知她底細，貿然帶回去，不妥。」
江意歡明白他的顧慮，可心裡不忍將楚三星扔下。
她抿了抿唇，雙手抱住他，小臉討好地在他胸口蹭了蹭：「你若擔心，讓玄影盯著她一段時日，再決定留不留她。」
這招對謝翊珩很受用，可他面上還是端得冷酷：「我不是大善人，這麼做，我有什麼好處？」
江意歡看他眼神，就知道他腦子裡有什麼企圖。
繞不開還是那些事。
她推開他，氣哼哼地把臉轉開：「不幫就算了，我自己帶她回京，找別的朋友收留她。」
謝翊珩臉色瞬間就難看了。
她能有什麼朋友？
腦子裡一下就蹦出薛錦辰的名字，整個人都不好了。
江意歡就是隨口一說，根本沒多想。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謝翊珩服了軟：「聽你的。」
「真的？」江意歡高興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謝翊珩抬手，食指輕輕在她鼻尖颳了一下，語氣寵溺：「我能不慣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