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歡略一思忖，答道：「書中有言，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勢居，不在力耕。但成事不能僅靠計策與借勢，當以勤勉為基，需得二者兼備。」
聽完她的對答，其餘幾位女官不由又讚賞地點了點頭，唯獨催敏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其後又有別的女官提問，江意歡全都鎮定應對。
出來時，楚昭越把她拉倒角落裡：「怎麼樣，怎麼樣？都答上來了嗎？」
江意歡點了點頭：「勉強答上了。」
「那就好，今後咱們在宮裡作伴。」
楚昭越那篤定自己會選上的語氣，讓江意歡有些好奇：「楚姑娘，方才筆試的時候，見你答題很快，想來那些題對你來說，都很簡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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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越乾笑兩聲。
是簡單哦，那套題，她在家裡都背了八十次了。
她把江意歡拉近，極小聲道：「我也不瞞你，旁人都是滿腹墨水，我肚子裡只有早上喝那兩碗豆汁。是我兄長提前搞到了試題，讓我背下了答案。」
江意歡瞪大了眼，還能這樣！
不過轉念想想，她自己也是拖關係混進來的。
「可.....可你筆試能事先準備，那臨場答問如何應對？」
楚昭越眼眸微眯：「見過那個胖胖的女官了嗎？那是我內線，方才進去，全是她對我提問。」
江意歡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又道：「不過你方才把試卷弄得響，會不會太招搖，引人生疑？」
楚昭越擺擺手：「不會，我故意答錯了幾題，沒人會懷疑。方才弄出聲響，是給坐我旁邊那女子聽的，故意給她製造點壓力，亂她心神，這叫兵法里的示形惑敵。」
「那柳時月平常眼睛長在頭頂上，欺軟怕硬，我最討厭她了，方才見她手忙腳亂地趕試卷，爽死我了！」
說完，她又仰天笑了兩聲。
江意歡怕她太得意忘形，戳了戳她胳膊：「小聲點笑！」
楚昭越又捂著嘴，縮著脖子，嘻嘻了兩聲。
江意歡好奇道：「楚姑娘，你看著性格爽朗，為何會想來選女官？」
她覺得楚昭越這樣的性子，根本賴不住宮裡的枯燥日子。
楚昭越眼神微不可察地閃躲了一下：「哎呀，還不是我那混蛋大哥非要我來，不說這個，掃興。」
彼時一位資歷較深的女官站在廊下呵斥院裡眾人：「嘰嘰喳喳吵什麼？都安靜些。」
原本都在討論考試結果的姑娘們都噤了聲。
考核成績是兩個時辰後出的，聽到宣布名次，江意歡都不敢相信，自己竟考了第一。
位列第二的，是楚昭越口中很討厭的柳時月。
柳時月發現自己頭籌被搶了的時候，還恨恨瞪了眼江意歡。
而楚昭越雖然筆試成績不錯，但因為舉止儀態那關和臨場答題表現欠佳，考了個第五。
通過所有考核的女子被帶到正殿，由六局各掌事女官挑選。因著尚宮局並無空缺，便只有其他五局要了人。江意歡和柳時月被葉尚儀選走，楚昭越家裡早已打點好趙尚食，自然歸入她手下。
一切塵埃落定，所有選上的人，由內侍領著去女官直舍。
楚昭越緊挨著江意歡，小聲同她講：「意歡，咱們雖不在一個局裡做事，但可以住在一處。我已經打聽過了，咱們這種女史，多是兩人一間。」
江意歡點點頭：「能與你一起，我自然是高興的，但還是要聽管事的女官分配。」
一番接觸下來，她覺得楚昭越是大咧咧的性子，應該沒什麼壞心眼，但也不敢貿然信她，說話時仍舊存了三分戒備。
楚昭越又道：「咱倆的去處都還不錯，尚食局適合我，你考了第一，文墨應該很厲害，方才尚儀說讓你在司籍司做事，你應該能遊刃有餘。」
本朝內廷設六局二十四司，尚儀局下屬司籍司的主要職責除了掌管內廷藏書、紙筆几案、教授宮女認字讀書等事，有學識的高品階女官，偶爾會為后妃、公主講學。
司籍司下設從六品司籍兩人、從七品典籍和從九品掌籍各兩人，然後便是若干名女史。
江意歡心底暗暗憧憬。
她曾聽胡嬤嬤說起，歷代君王對內廷女官頗為重視。除了能在宮中給予女官不同於普通宮女的特殊待遇，甚至有些立下功勞的女官，皇帝會賜官房，還會免其家中苛稅差役。
雖然她現在只是個沒有品階的女史，但若做得好，將來也是有機會晉升的。
領頭的內侍見前方一群人簇擁著一駕坐輦行來，連忙吩咐身後的女史和幾個隨行宮女避讓：「快靠邊，是麗貴妃！」
那坐輦經過時，一個氣勢凜人的女聲響起：「這些都是新進宮的秀女？」
內侍小心翼翼答道：「回麗貴妃娘娘，這些不是秀女，是剛選上的女史。」
麗貴妃冷哂一聲：「這一個個的，塗脂抹粉，打扮得跟妖精似的，心思挺多。」
江意歡能感覺道一道鋒利的目光從她們頭頂緩緩掃過，心道好在胡嬤嬤提點過自己，在宮裡切記要收斂鋒芒，是以她進宮之時，只戴了一根素簪，更不曾描眉點唇。
她站在楚昭越側後方，楚昭越身形較尋常女子高出半個頭，將她遮擋了大半，但江意歡還是下意識將身子伏得更低。
麗貴妃目光果然被高挑的楚昭越吸引，嘖了一聲：「怎麼還有個五大三粗的？」
楚昭越聽出來說的是自己，但她也不是傻的，知道這人物不好惹，只當聽不懂，袖子下的手早已捏成拳頭。
什麼五大三粗？
她只是手長腿長，大哥說她這樣的，適合習武。
麗貴妃目光一轉，落在正抬眸偷看她的柳時月身上。
「那個，給本宮拎出來。」
她聲音陡然變冷，玉指一點，便有宮女上前，把柳時月拽到她坐輦前。
柳時月嚇得六神無主，腿腳發軟。
麗貴妃盯著她那張清麗秀美的臉：「有幾分姿色。」
她明明說著誇讚的話，卻聽得眾人脊背發寒。
「你方才盯著本宮瞧什麼？」
柳時月強自鎮定道：「......娘娘您玉顏皎皎，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奴婢是被您的風姿吸引......」
麗貴妃輕哼了聲，居高臨下審視著面前戰戰兢兢的女史。
就在所有人以為柳時月的奉承對她有用時，麗貴妃那張風趣萬種的臉，陡然變了顏色，冷冷道：「給本宮掌她的嘴。」
柳時月嚇出了哭腔：「娘娘，奴婢無意冒犯娘娘，是不是奴婢說錯話了......」
她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宮女已經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斥道：「打你就打你，娘娘教訓一個奴婢還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