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珩派黎正送她回了國公府,夜裡江意歡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一閉上眼,就是謝翊珩的聲音在腦子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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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阿梨阿梨!」
阿梨睡在外間,聽見姑娘急切的聲音,披著衣裳跑進來:「怎麼了姑娘?」
江意歡把她拽到床上:「你陪我睡。」
阿梨乖乖躺到她身旁,關心道:「姑娘,你是不是做噩夢了?明日找大夫開點安神的湯劑。」
她家姑娘小時候就這樣,愛看些民間志怪話本子,看完夜裡又總被噩夢驚擾,每次都要她陪著睡覺,還不許熄燈。
江意歡蹙著眉,滿眼愁緒地盯著床頂。
今日謝翊珩那些行為,比鬼故事還驚悚幾分。
他竟然把兩人的頭髮纏在一起,放進隨身佩戴的香囊。
民間流傳著一種習俗,青絲即為情絲,將兩人的頭髮交纏相繞這種事,只有兩情相悅,心念相許的戀人才會這樣做。
不可能!不可能!
江意歡狠狠搖頭,謝翊珩那高高在上的冷血怪物,怎麼會對一個人有情呢?
「阿梨,你幫我分析一下。」
阿梨睡意朦朧,把頭搭在她肩上:「姑娘,阿梨笨,你不要問太難的問題。」
江意歡想了想道:「如果有隻狗,每次見你的兇巴巴的,還衝你叫喚。但有一日它突然變了,變得親人,沖你搖尾巴,還來蹭你,是為何?」
阿梨半夢半醒間嘿嘿笑了一下:「姑娘,這個阿梨知道......那隻狗莫不是......發情了......」
江意歡小臉一垮,苦哈哈的,仿佛聽見一個噩耗。
謝翊珩若針對她有了想法,於她而言不是好事。
他不會輕易放她離開,說的不定真會強行收她做妾。可她不願,一旦與人做妾,即便有錦衣玉食,也只是俯仰由人,永遠低人一等。若是遇到度量小的主母,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江意歡如今只想完成交易,拿到他許諾的東西,跟他一別兩寬。
......
江清悅成親的第三日,歸寧這天,李暢帶著她到了謝府,雖然江清悅不是謝家女兒,但到底是從謝府出嫁,李暢不想輕慢委屈她,該有的禮節要做足做全。
李暢還提前精心準備了回門禮,沒有半點敷衍。
謝老太太見到二人禮數周全,一個沉穩溫雅,一個嫻靜柔順,臉上浮起和藹的笑,招呼他們坐下。
一番閒話後,李暢起身拱手道:「老夫人,今日前來,晚輩有一事冒昧懇請您應允。」
「內子已將其家中情況悉數告知於我,多謝老夫人您對她們姐弟三人的照拂。只是如今弟弟妹妹在謝府已住了很長時日,多有叨擾,晚輩和內子商量著,想將弟弟妹妹接回家中。」
把人接走?
謝老太太豈敢輕易答應,他那混帳長孫回來,發現人沒了,還不把她屋頂掀了。
她面上不顯,微微笑了下:「見你對清悅這孩子用心周全,我也放心將她交給你。你不忍她們姐弟分離,願意接她弟弟妹妹回府是好事,我自然不會阻攔。」
「只是意歡這孩子......」她頓了頓,看向江清悅,「我實在喜歡得緊,想多留她一段時日,待我過完大壽,便送她去李府,你覺得如何?」
江清悅愣了愣,竟不知老太太喜歡意歡。
她又有些為難,早前聽說老太太的大壽在冬季,如此一來,妹妹豈不是要留在謝府大半年?
謝老太太瞧著她的神情,語聲幽幽地嘆道:「我府里這幾個孫輩兒都是些貪玩的性子,嫌老婆子我無趣,不願陪我說話......」
江清悅抿了抿唇,想著自己與弟弟妹妹是得謝家人相助,才能走出困境,別的也無以為報,讓妹妹陪伴老太太一段時日,也算是還她一份恩情。
「意歡能得老太太喜愛是她的福氣,便讓她暫時留在您身邊吧。」
聽她這麼說,謝老太太總算鬆了口氣。
離開松鶴苑,江清悅去了聽雪鄔,要把江知序的東西收拾了帶走。
見到妹妹,她把老太太要留她在謝府的事說了。
江意歡並不意外。謝老太太此舉,還不是怕放她走了,謝翊珩回來發瘋。
謝翊珩就是這府里的活祖宗,誰都惹不起。
「你獨自留在這裡,需謹言慎行,莫要有小性子。謝老太太對我們有恩,你當盡心侍奉。」江清悅臨走時,不放心地叮囑。
「知道了姐姐。」江意歡敷衍地應著。
她哪是侍奉老太太,分明是伺候那壞蛋。
......
謝翊珩此去永州,是因供給謝家神虎軍的糧草被人動了手腳。
神虎軍的糧草除了軍屯和地方徵收的稅糧,主要來自同州齊家、華州殷家、臨州衛家。此次出問題的正是衛家運往邊關的糧草。
而衛家家主又在永州遇害,謝翊珩才不得不親自前去調查,最後線索直指五皇子蕭瞻。
謝翊珩大抵是因他查科場舞弊案,動了他不少人,蕭瞻才坐不住了,急著對謝家下手。
處理好一切事務,謝翊珩便馬不停蹄往回趕。
瞧著世子歸心似箭的樣子,玄影苦哈哈道:「世子,咱們累了那麼多天,怎麼不休整好了再返程?」
「趕著回去過生辰。」謝翊珩策馬疾馳。
「世子,你不是好多年都不過生辰了?」玄影驚訝極了,心想一般人都是年紀越大,越不喜過生辰,世子怎麼還反著來?
他忽而想到什麼,咧嘴嘿嘿一笑:「世子,你該不是急著回去見江姑娘吧?」
謝翊珩似被揭穿心事,有些惱,揚鞭在玄影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馬兒蹄子一甩,托著玄影竄出老遠,嚇得他連連驚叫。
......
這日下午,江意歡閒著無事,便帶著阿梨上街買東西。
經過半閒書坊時,忽而想起自己曾托薛錦辰找《柳羽茶經》的中卷。此書詳細論述了上古自前朝的茶文化歷史,但因朝代更迭,在戰亂中,原書的中卷和雕版都遺失了,此後便無人再印。是以市面上很難尋得。
江意歡想著,都走到這裡了,不如進去問問,畢竟半閒書坊是上京最大的書坊,京中文人雅士、學子,但凡有難以求得的書籍,都會來此。
她剛一進門,書坊老闆就迎上來:「江姑娘。」
江意歡跟著薛錦辰來過幾次,跟老闆也較為熟絡,直接問道:「老闆,你這裡可有《柳羽茶經》的中卷?」
老闆目光微不可察地往後堂瞄了眼,笑著點了點頭:「有!」
他走到櫃檯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絹布細心包裹的東西:「薛公子前幾日來過,說你可能會來店裡找這本書,讓我轉交給你。」
江意歡接過,打開絹布一看,果真是那本《柳羽茶經》,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他被她傷了心,卻還惦記著她想要的東西。
江意歡覺得實在有愧於他。
與老闆道了謝,她將書用絹布包好,小心拿在手裡,帶著阿梨出了書坊。
走出一段距離,忽而覺得這樣不妥。
既然要與薛錦辰劃清界限,就不好再收他的東西,這書,該她付錢才是。
她又疾步折返回去,剛走到書坊門外,就撞見走下台階的薛錦辰。
兩人皆是一怔,薛錦辰這次沒再上前,只是與她隔著較遠的距離,低垂著眼睫,拱手作禮:「江姑娘。」
江意歡恍然,想來方才他就在書坊,只是見她來了,便避著沒見。
她弄不清是什麼讓他態度如此轉變,但他若真能放下過往向前,對他而言是好事。
「薛公子。」江意歡客氣地回禮,想了想,走上前道,「多謝你幫我尋到這書,只是我不好白拿,這書多少錢......」
見他垂著眼不說話,江意歡嘆了口氣,將書遞給他:「你若不收錢,我便不能要這書。」
薛錦辰眼睫顫了顫,心裡酸楚,知道她是不想與他再有任何瓜葛。
他抬手將書推了回去:
「你不必有負擔,這書也是友人相贈於我,你且收下,就當是旁人送你的吧。」
他急急說完,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江意歡靜靜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出神,心裡滋味複雜。
阿梨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是世子!」
江意歡心猛地一跳,轉頭望去,謝翊珩一襲黑袍高坐馬背上,面無表情盯著她,周身氣場冷厲。
完了,又被謝翊珩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