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歡心被針扎了一下,雖極力隱忍,還是止不住鼻尖發酸。
她哪裡還有希望嫁進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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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無顏面對薛錦辰。
薛錦辰是薛家二房嫡子,薛家大房老爺薛照是都察院僉都御史,薛錦辰的爹是內閣侍讀學士。
江意歡的娘還在世時,江老爺對江意歡姐妹還算疼愛。因著與薛家大老爺是同窗,有些交情,也曾讓二人去薛家的家學讀書。
那時候江如嫣有意拉攏別的學生孤立江意歡和江清悅,還時常惡作劇捉弄姐妹倆。
薛錦辰站出來維護了意歡姐妹,有他撐腰,旁人也不敢再欺凌江意歡她們。
年幼的江意歡對他格外感激,少年的身影在她心裡就是個蓋世英雄。
後來不能去薛家讀書了,她只能背著家裡人跟薛錦辰見面。每次都薛錦辰都會給她帶許多書,還會將先生授課的筆記抄一份給她。
江意歡委屈時,便將在家裡被欺負的事說與他聽。
薛錦辰作為外人,幫不上忙。但到底年長几歲,心智更成熟,時常教她一些應對之法。
猜到江意歡會受苛待,他總會以各種理由給她送東西,只希望她的日子能好過些。
論及婚嫁,江意歡的身份與薛錦辰算不上門當戶對。
薛錦辰的娘最開始也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薛錦辰軟磨硬泡,最後還是鬆了口。
只是薛錦辰怎麼也想不到,當他滿心歡喜要告訴江意歡這個消息時,她突然變得疏離淡漠,要與他撇清關係。
「意歡。」薛錦辰抿了抿唇,有些不解又忐忑地問,「元宵節賞燈時,我你表明心意,你說願意嫁我為妻,為何方才又要我保持距離?」
江意歡低垂著眼睫,掩住眸底痛色:「抱歉,那日我飲了些酒,才說胡話,薛公子就當沒聽過吧。」
如今這世上,薛錦辰是除了姐姐以外,唯一對她好的人。江意歡覺得,他是一個好歸宿。
「我不信。」
薛錦辰眼眸泛紅,上前想要拉她的手,動作僵了一瞬,又黯然垂下。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你跟我說,我來解決。」
「無論有什麼阻礙,我扛著。」
他看著江意歡,嗓音微啞,但十分堅定。
江意歡忍著眼中霧氣,盡力用平靜地語氣道:「以你的身份和才貌,京中想嫁你為妻的千金有許多。娶一個更好女子吧,我不值得你......」
「我只要你。」薛錦辰又走近一步,「旁人再好,我也認定你了......」
江意歡眼睫顫了顫,心底的苦澀和痛處快要壓制不住。
她狠下心腸,用冰冷的嗓音打斷他:
「薛錦辰,你讀聖賢書的,你的筋骨呢?我既已經拒絕,你何苦這般沒皮沒臉地糾纏?」
「今日在這何大人的莊子上,賓客眾多,你快走吧,別叫人瞧見,於你於我,都不是好事。」
薛錦辰心臟像被揪住,疼得喘不過氣。
「意歡......我......」
他沉默地看著江意歡半晌,再開口時,嗓音微顫:「那我明日在半閒書坊等你,我們找個地方說話,好不好?」
江意歡背過身,不再回應。
薛錦辰無法,他得顧及她的名聲,兩人若是被旁人撞見,只會徒增閒言碎語。
「意歡,明日我等你來。」
聽到他腳步聲走遠,江意歡才緩緩轉身。
花徑中只剩她一人,清風穿林,灼灼繁花飄零。
江意歡再也忍不住了,死死咬著嘴唇,眼淚還是啪嗒啪嗒滾落下來。
如果嫁給薛錦辰,應該可以安穩幸福的過這一生吧。
可這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薛錦辰很好,他值得更好的女子與他相伴一生,她不能耽誤他。
「對不起......」
江意歡無聲落淚,喃喃念了一句,是她辜負了他的真心。
忽而身後響起一聲輕嗤,江意歡猛地一驚,迅速擦了把淚,回過頭去:
「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謝翊珩立在幾步外,眉目清冷,嗓音中夾著淡淡的譏諷:「怎麼,嫌我擾了你與薛錦辰好事?」
看著他眸底輕蔑的情緒,江意歡忽而生出一絲怨懟,瞪著眼睛看他:「知道你還杵在這兒?」
謝翊珩盯著她,眸光冷了幾分。
「你忘了自己現在是誰的人?」
江意歡心底情緒翻湧,聽他這麼說,忍不住回嘴:「世子說笑了,我們不過是交易,你自己說的,一次性的買賣,何來誰是誰的人,這種說法?」
謝翊珩臉色頓沉,邁步上前,捉著她胳膊,將人拽到懷裡。
「怎麼?現在不裝乖順了?」
他目光冷厲,盯得江意歡頭皮發麻。
胳膊被他捏得生疼,江意歡想要掰開他的手,卻掙脫不了半分。
「世子,實話的確是不好聽,可你該明白,我們的協議,不包含我要時時刻刻順著你,哄你高興。」
謝翊珩垂眸睨著她,半晌沒說話,眸底情緒莫測。
良久,忽而扯了下唇:「你阿姐的婚事還未定,不知她能否選到個如意郎君。」
江意歡一怔,隨即惱怒地瞪著他:「你威脅我?」
「你答應過會幫我,我也履行諾言......陪......陪了你,你怎麼能言而無信?」
她說著,心裡又氣又委屈。
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為難她?
沒了娘親庇護,在家中處境艱難,好不容易為自己和姐弟找到一條出路。
竟遇上個這般無恥的混蛋!
她越想越難過,身體開始發顫,眼淚也止不住地往外涌。
謝翊珩目光凝在她臉上,從未見誰哭得這般可憐。
那瑩白的小臉因情緒激動,染了幾分紅,長長的睫毛微顫,珍珠似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落,浸濕了臉頰。
他有些憋悶地蹙了下眉,語氣稍有緩和,卻依舊高高在上:「哭什麼?路是你自己選的,後悔了?」
「對,就是後悔了,後悔相信你這個混蛋!」
江意歡掰他的手掰不開,氣得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謝翊珩臉色黑沉沉的,盯著她的目光翻起一陣火氣。
江意歡想著反正撕破臉了,也懶得管他是不是生氣,抬腿又是一腳:「放手!」
謝翊珩睨著她,墨眸里都是江意歡讀不懂的情緒。
良久,他輕笑一聲,推開她:「明日乖乖到我府上來,我可以當先前的話沒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