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上。
由於昨天就出局了一個,今晚還活著的玩家,在面對管家維恩和古堡里的僕人時,都還算謹慎。
即便是彼此走動,交換情報時,也全都端著酒杯,言笑晏晏的,將各自的角色形象都維持得很好。
虞雪青正站在原地發呆,旁邊霍重明在跟管家說著什麼,她也不在意,只是盯著面前餐桌上精緻的甜點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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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點糾結:最近她是不是過得太肆意了?早上穿裙子的時候,腰線好像都緊了一點點。
正想著要不要去拿一塊,身體就被人從側邊撞了一下,她踉蹌半步,差點摔倒。
好在霍重明及時結束了和管家的對話,手臂一伸,就將少女往自己懷裡攬了一下。
虞雪青站穩後,立刻就對著眼前的玩家怒目而視,「你走路不看路的嗎?」
王峰輕嗤了一聲,剛想回嘴,抬眼看到站在她身側的霍重明,話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乾笑兩聲,立刻灰溜溜地道歉,「沒留心,抱歉抱歉。」然後便快步走開了。
虞雪青這才勉強滿意,對著他輕哼了一聲。
「霍重明,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她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口,扁著小嘴,有點不高興,「我們回房間好不好?」
少女鬢邊的髮絲垂落下來,貼在她的臉頰旁,雖然看著也很漂亮,霍重明還是抬手替她別到了耳後,應道,「好。」
兩人轉身離開。
王峰盯著他們的背影,等走遠了,才跟旁邊的同伴嗤笑了一聲。
「這就是排行榜第一的所謂大佬?也不過如此。一天到晚就知道圍著他那個大小姐女朋友打轉,到現在就沒見他做過一點正事。」
同伴沒顧得上他,心思還停在方才偷聽到的線索上,眉頭擰著,顯然在思索。
王峰見他不應聲,就管自己說著話,反而更來勁了,「要我說,這種人就該早點淘汰。副本里還帶個拖油瓶,真當自己是來度假的?那個大小姐除了長得好看點,有什麼用……」
話還沒說完,同伴回過神,忽然重重地扯了他一把。
王峰不耐煩地皺眉,「你拉我幹什麼?」
下一秒,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大廳側門處,霍重明不知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隔著攢動的人群,他黑沉的視線正落在他身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王峰的後背倏地竄起一陣涼意。
明明大廳里人來人往,燭火搖曳,他只覺得自己仿佛被釘在了原地,一時連呼吸都忘了。
幾秒後,霍重明收回視線,低頭對虞雪青說了句什麼。
少女仰起小臉看他,鼓了鼓腮幫子,似乎是在抱怨他竟然敢走神。
霍重明便抬手撫了撫她的後頸,兩人一起走進了走廊里,身影很快就看不見了。
王峰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憋著氣,胸口悶得不行,便立刻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靠!」他低聲罵了一句。
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壓著聲音道,「行了,別說了。」
王峰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開口,只是臉色難看得厲害。
*
夜深人靜。
整座古堡都陷在黑暗中,除了天上的圓月,便只剩下了壁燈上一點微弱的光源。
此時王峰和同伴卻是避著人,偷偷摸了出來。
白日裡他們就注意到了花園裡的那叢玫瑰,現在偷聽到了線索,便更是覺得怎麼看怎麼可疑。
實在是玫瑰開得太艷了,就那麼肆意地盛放著。雖然園子裡別的花也都開得不錯,但唯獨這一叢玫瑰卻像是吸足了什麼養料,一簇簇地往外瘋長。
而且顏色也紅得不正常,濃稠得近乎發黑,讓人很難不聯想到血。
夜風裹著濃郁的玫瑰香撲面而來,甜膩得簡直讓人泛暈。
王峰皺著眉,還是伸手撥開了最外層的花莖。但裡面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清。
他正準備掏出手電筒。
只是指尖剛碰到花莖,那叢玫瑰卻像是忽然活了過來。
柔軟的枝條猛地一抽,瞬間纏上了他的手臂,下一秒便猛地發力,就把人往花叢深處拖。
「什麼鬼!」
王峰立刻驚叫出聲,本能地往後掙扎。
同伴見狀,也連忙去拉他,但那些花莖一碰到人,便瘋了一般纏上來,一圈一圈地收緊。
尖刺刺入了皮膚,起初還只是麻癢,很快一陣鈍痛傳來,仿佛有什麼東西正順著傷口往裡鑽。
王峰低頭一看,鮮血正從細小的刺孔里往外滲,紅色的液體被花莖一寸寸吸進去,頭頂那幾朵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艷了一層。
「救命!救命——」
他拼命掙扎,但花莖絞著他的身體,越是掙扎,纏得就越緊。
同伴被嚇得鬆開了手,轉身就想跑,剛邁出一步,腳踝就被地上蔓延的枝條一絆,整個人都撲倒在地,瞬間被湧上來的玫瑰淹沒。
掙扎聲只持續了不到半分鐘。
恍惚間,似乎能聽到花莖吸飽了血後微微膨脹的聲響。
由於身上帶著保命道具,王峰到現在還沒斷氣。他透過層層疊疊的花叢縫隙,看見不遠處驟然出現了一雙黑色皮靴。
鞋尖朝著他的方向,慢慢地走近,最後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遙。
王峰的喉嚨里擠出了半聲求救,手指痙攣著向前伸了伸。
但那雙靴子卻是一動不動。
仿佛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看他一點點被玫瑰吞食。
視野里的縫隙越來越窄,最後那一刻,他忽然認出了那雙靴子的主人……
很快,花園裡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那叢玫瑰比方才又盛了幾分,花瓣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霍重明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
副本進入第三夜後,天上的圓月邊緣便隱隱透出了一點血色。
還活著的玩家當然也注意到了,但又解讀不出具體含義,最後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左右副本不過五天,也許血月就只是給玩家的倒計時提醒而已。
所以當天深夜,當章嫻三人被霍重明綁著拖到地下室時,他們一時都還沒反應過來。
就連一直跟著霍重明的虞雪青,也眨巴著杏眼,一副懵懵的表情。
「你、你想做什麼?為什麼綁他們?」少女甚至有點磕巴。
直到把人都丟在祭壇上,霍重明拍了下手裡的灰,才抬眼看過去,唇角勾了一下。
「在幫你做任務。」
「什麼?什麼任務?」虞雪青睜大了眼睛,有些震驚。
但看霍重明只是盯著自己,也不說話,她便咬了咬唇,試探著問,「你知道了?」
可是她都還沒來得及背刺他呢……
「嗯。」霍重明應了一聲。
不想夢裡的結局嚇到少女,他便簡單地找了個藉口,好在虞雪青很快就相信了。
所以隨後,在看到管家維恩從陰影里走出來時,她也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了。
管家臉上難得掛著笑,只是目光掃過祭壇上的三人,尤其是看到還陪在霍重明身邊的少女時,他的笑容就慢慢淡了下去。
「您既然知道獻祭儀式。就該明白,今晚三個人的血,是不夠的。」
「是不夠。」霍重明點了點頭。
說完後,他轉身往黑暗裡走了一步,繼而彎下腰,從牆角的位置拎起了一隻麻袋。
袋子明顯很沉,一路拖在地上,底下滲出的血在石磚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濕痕,格外瘮人。
管家的笑終於維持不住了,「怎麼還會有一個?」
霍重明把麻袋同樣丟到祭壇上,繼而扯開扎帶,袋口一翻,一個人就直接滾了出來,直挺挺地躺在祭壇中央。
那張臉朝上躺著,臉色灰白,雙目緊閉,赫然是埃德蒙伯爵。
「這樣就夠了。」他說。
管家維恩整個人都開始顫抖,難以置信地看向霍重明。
虞雪青倒是很聽話,霍重明一開始就讓她背過身去,什麼都不要理會,她便乖乖轉了過去,只是仍好奇地豎了豎耳朵。
這會兒聽到了動靜,她下意識想回頭,立刻就被霍重明的身影完全擋住了。
下一秒,頭頂就傳來了沉悶的聲響。
穹頂的石壁向兩側滑開,月光透過池水筆直地落下來,正好罩住整座祭壇。
三名玩家的面色已是一片煞白,顯然都意識到了什麼。
章嫻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很想破口大罵,最終卻還是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面對霍重明這個排行榜第一的大佬,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勝算。
更何況,副本任務衝突,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她哪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