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章嫻猛地將手電筒照過去。
卻見到此時虞雪青正踩著小皮鞋，不緊不慢地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雖然之前看到她時，也都是一身漂亮華貴的打扮，但今晚這一身，卻更是誇張。
在陰森的地下室里，她甚至穿了一襲華麗繁複的巴洛克式宮廷長裙，黑紅的配色，裙擺層層疊疊地拖曳在地上。
烏髮被高高盤起，頭頂戴著一頂小巧的玫瑰禮帽，一層薄薄的黑紗從帽檐垂落，遮住了她小半張臉，只露出一張艷麗的紅唇。
章嫻下意識脫口而出，「大小姐……」
等反應過來，又立刻把話吞了回去，硬生生改口道，「呃，不是。我的意思是，虞小姐，你怎麼在這裡？」
虞雪青展開手上的蕾絲摺扇，掃了他們一眼，下巴微微抬高，「你們來得正好，還省了管家抓你們的力氣。」
三人頓時面面相覷。
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見著古堡里一直替伯爵傳話的管家維恩也從黑暗裡緩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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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板著那張撲克臉，只是此時的手裡多了一盞燭台，昏黃的火苗被點亮，映著他的面容，明明滅滅的。
聞言，維恩便抬了抬手，又輕輕往下一按。
侍立在他們身後的僕人立刻撲了上來，一把按住章嫻三人，拖著就往正中央的祭壇上走。
「等等！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章嫻拼命掙紮起來，她本來就受了傷，胳膊又被反扭著，頓時痛得她倒抽了一口氣。
手電筒從手裡滾落，光柱胡亂地掃過四周，繼而骨碌碌地滾到了牆角的那堆骨頭旁邊。
最後，她還是掙扎不開，被迫跟同伴一樣，被捆著手腳丟上了祭壇。
冰冷的石面貼著後背，章嫻忍不住抬頭看向虞雪青，滿臉的難以置信，「你跟副本BOSS是一夥的？」
說完，又立刻四處去找霍重明的身影，「那霍大佬呢？他不會也……」
角落裡，霍重明直起身，慢慢地走了出來。
他顯然一直站在那裡，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昏暗的燭光從側面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
路過虞雪青身邊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還伸手想去碰她。
虞雪青立刻瞪了他一眼，反手在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甚至催促道，「你快點過去！」
霍重明便收回手，老實得一句話沒說，就自己走上了祭壇，只是視線一直落在少女身上。
章嫻三人徹底傻眼了。
頭頂厚重的石壁忽然向兩側滑開，露出了掩在上方的觀賞池。
透過晃動的水面，能看到月亮升得更高了，正慢慢移向天空正中，月輪邊緣甚至隱隱泛出一圈暗紅的輪廓。
一縷月光穿過打開的穹頂，直直落下來，正好罩住祭壇，把上面的人都照得雪亮。
仿佛被無形的鎖鏈牢牢釘在了原地，即便章嫻還想掙扎，四肢卻也不再聽她的使喚。
緊接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身下竄起，順著脊背往上爬。
她分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被從身體裡抽走，溫熱的，滾燙的，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祭壇上刻畫的符號一寸寸亮起，像是驟然活了過來，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流動著，從他們身下蔓延開去，最終匯向祭壇中央。
章嫻想大聲質問，張了張嘴，卻連舌頭也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隔著越來越亮的紅光，霍重明不管不顧地，只定定地盯著祭壇外的虞雪青。
許是因為生命力流逝得太快，那種血液被抽乾的感覺一陣比一陣猛烈。他的膝蓋終於撐不住，半跪了下去。
視野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恍若被浸進了水裡。
到最後，他眼裡只剩下了不遠處少女的身影，拖曳的裙擺被地下室里忽然捲起的一陣陰風，吹得輕輕晃動。
直到下一秒。
虞雪青的悶哼聲傳來，伴隨著摺扇落地的輕響。
霍重明只覺得心口猛地一縮，他拼命凝聚起渙散的視線，然後就看清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原本正盈盈站在祭壇外的少女，胸口忽然多出了一截明晃晃的劍尖。
虞雪青臉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住了，她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身前的那截劍尖，然後又被一點點抽離。
大量的鮮血從她胸口湧出來，瞬間浸透了她身上的衣料，黑紅的顏色被洇得更深，順著裙擺緩緩往下流淌，滴落在石磚上。
她捂著胸口，踉蹌地轉過身，紅唇微微張著，眼神懵懵地看過去。
她的身後，一直只作為副本背景板的埃德蒙伯爵，不知何時已經現出了身，正拄著拐杖靜靜站在那裡。
那副身軀依舊是被病魔折磨得佝僂的老態，臉上縱橫著深深的皺紋，但此時他的眼神卻亮得駭人。
他手裡握著一把細細的長劍，劍尖還在往下滴血。
「為……為什麼……」
虞雪青的聲音輕飄飄的，只剩下了茫然。
「我的孩子。」
埃德蒙伯爵嘆了口氣，語氣依舊慈愛，「雖然我很愛你。這些人的血，是足夠讓我恢復健康了。」
「但想要復活你的母親，還需要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人，也就是你，我的妮芙。」
虞雪青睜大了杏眼。
但很快，她還是捂著胸口，緩緩地倒了下去。少女層層疊疊的裙擺鋪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一朵盛放的玫瑰。
霍重明看著，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仿佛被人活生生地撕開了。
他想撲過去，想把她抱進懷裡，但他身上的生命力已經快乾涸了。四肢像是灌了鉛，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只能跪在祭壇上，眼睜睜地看著少女倒在那裡，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直至……
*
「不——」
霍重明猛地睜開眼。
昏暗的房間裡，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心臟擂鼓一般狂跳，冷汗幾乎在瞬間就浸透了後背。
瞳孔還沒聚焦，他的眼底甚至隱隱泛起了血絲，整個人都僵在原地，仿佛還陷在噩夢裡沒掙脫出來。
【夢諭之石（S-）：當你做出與某個未來節點相關的選擇時，會在夢中窺到那個節點的一角。觸發條件隨機，持有者無法主動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