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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的萬人迷前男友38

  千道流的聲音很緩,一點一點地把當年的事拽到日光下。

  「小雪,你的母親……是被你父親強迫,才生下你的。」

  千仞雪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所以她才……」千道流的聲音低下去,「一直以來對你冷眼相待。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她的錯,只是她心裡的那道坎,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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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能透過歲月看見當年的影子。

  「你母親當年,和一個人相愛了。你父親……不能忍受自己精心培養的徒弟離開武魂殿。」

  話到此處,千道流眼中翻湧起複雜的情緒。那是悔,是痛,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所作所為的無能為力,也是一個老人對過往種種的最終了斷。

  「所以……」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的死也算是他的報應了。」

  千道流閉上眼。

  「也算是……我的報應。」

  大殿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千仞雪的臉上一片慘白,淚水無聲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

  「所以……爺爺,」她的聲音在發抖,「父親……是被母親殺死的嗎?」

  千道流沒有睜眼,他不想看見孫女臉上那道淚痕。他沉沉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了兩個人心裡。

  「今天我把這些都告訴你,是想解開你和你母親多年的心結。」千道流終於睜開眼,目光渾濁卻溫和,「她那樣對你……是有原因的。」

  他看向千仞雪,囑託到:「我不想你走上你父親的路。傷人傷己。」

  他沉默了一瞬,又說:「但你當初把他放走,我就知道,你和你父親是不一樣。」

  千仞雪怔住了,她知道爺爺說的是誰。

  「小雪,」千道流的聲音忽然鄭重起來,「你想成為神嗎?這世間最強的人。」

  他望著她,目光深遠。

  「等你站到了別人到不了的高度,那時候……或許你就有答案了。」

  千仞雪抬起眼,淚水還掛在臉上,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那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種更沉、更重的東西。

  「爺爺。」

  千仞雪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想。」

  消息傳來的時候,馬紅俊正站在窗邊,武魂殿正式向所有不願歸附的宗門宣戰。七寶琉璃宗被突襲的消息像一記悶雷,炸在每個人心上。

  好在寧榮榮等人及時趕回,宗門保住了。可這份慶幸還沒來得及捂熱,就被更大的陰雲蓋住了。

  不加入武魂殿,就只能聯合反抗,才能爭得一線生機。

  馬紅俊垂下頭,手指攥緊了窗欞。

  那不就……違背了我的初衷嗎?

  怎麼選,都會走向戰爭。

  他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想要改變這個世界,想要一個不再有壓迫、不再有流血的未來。那些話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覺得天高地闊,覺得只要足夠努力,總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可現在呢?

  他選的每一條路,盡頭都是戰場。

  「真的是我太天真了嗎?」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奧斯卡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一點點低下去的腦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小俊……」

  馬紅俊沒有回應。他只是站在那裡,肩膀微微塌著,像一棵被風壓彎的樹。

  「小奧,」他終於開口,聲音澀得厲害,「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轉過頭來,奧斯卡看見他的眼睛,那雙曾經亮得像裝著整個星空的眼,此刻灰濛濛的。

  「什麼能力都沒有,卻大言不慚地說要改變世界。」

  奧斯卡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他拼命搖頭,上前一步抓住馬紅俊的肩膀。

  「不是這樣的!小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的聲音急切,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你看,我們回來了,七寶琉璃宗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學院裡那些來尋求庇護的人,都安安穩穩地生活著呢!」

  他頓了頓,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又補了一句:「已經很好了,小俊。」

  馬紅俊緩緩抬起頭。

  「可那些犧牲掉的人呢?」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問問題,倒像是在陳述一個自己都回答不了的答案。

  奧斯卡愣住了,他看見馬紅俊的眼眶紅了。

  然後,一滴淚從臉上滑下來,落在地上,暈染出一小片深色。

  奧斯卡從沒見過小俊哭。

  他們認識這麼多年,經歷了那麼多事,他一次都沒見小俊掉過眼淚。

  可現在,這個人就站在他面前,安安靜靜地流著淚。

  奧斯卡什麼都顧不上了。他上前一步,把馬紅俊拉進懷裡,用力地抱住。

  「為什麼要這麼逼自己呢?」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顫抖,「小俊,我們否認不了那些犧牲的人……但我們畢竟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啊。」

  馬紅俊沒有回答。

  他靠在奧斯卡肩頭,沒有掙扎,也沒有再爭論什麼。

  沉默里裝的不是釋然,是更深的無力。是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些路,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走通的。

  世界安靜得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可誰也給不出。

  時間根本沒有給馬紅俊喘息的機會,戰爭又要開始了。

  這一次,將是規模最大的一次。

  馬紅俊站在水缸前,舀起一瓢冷水,從頭頂澆了下去。水順著髮絲淌過臉頰,冰涼刺骨,他卻覺得還不夠。又是一瓢。再來一瓢。

  直到那股從心底蔓延上來的焦灼被暫時壓下去,他才停下,撐著缸沿大口喘氣。

  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直起身,擦了一把臉上的水。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至少要守住最後的寧靜。

  送行的人站了長長一排。

  馬紅俊轉過身,目光從那些面孔上一一掃過。家人,朋友,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只知道是從學院庇護所里活下來的普通人。他揚起手,朝他們揮了揮,嘴角彎出一個笑。

  翠花站在人群里,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看著那群整裝待發的魂師,有的看起來還沒有她大,卻要站在他們這些普通人前面。她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抹紅色上,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她一直都記得那個人。

  那樣的光芒,看過一次就忘不掉。

  他已經救過她兩次了。每一次,都是她最無助的時候,一次是被家人賣掉、拼了命逃跑,一次,就是現在。

  「媽媽,」身邊的小女孩仰起臉,扯了扯她的袖子,「這些哥哥姐姐為什麼要走呀?」

  翠花咬住嘴唇,忍了許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蹲下身,把朵朵攬進懷裡:「因為他們要去保護大家呀。」

  朵朵眨了眨大眼睛,忽然「哇」了一聲。

  「好厲害!」她扭頭看向那群遠去的背影,小小的臉上滿是認真,「那我以後也要保護大家!媽媽不要哭了!」

  翠花喉嚨一哽,笑著點了點頭:「好……」

  慶寶站在人群後方,看著妻子和女兒,沒有說話。

  他是一名魂師,但他不用上戰場。

  不只是他,所有魂力較低的魂師,都被安排留在了學院附近,負責守護這片最後的安寧之地。這是命令,也是託付。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上戰場的人把後背交給了他們,而他們……只能站在這裡,目送。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遠處的隊伍漸漸走遠了,那抹紅色在視野里縮成一個小點,終於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翠花還是站著沒動,朵朵在她懷裡安靜下來,也不再問問題了。慶寶走過去,輕輕攬住妻子的肩。

  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像是雷聲一樣的悶響。

  那不是雷,是戰爭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