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剛站在窗前,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眉頭越皺越緊。比比東身上那股氣息越來越重,重到他這個距離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已經不是人類的魂力了,是一股非常邪惡的氣息。
這樣下去,整個大陸都會被她拖入深淵。
與此同時,七寶琉璃宗內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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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風致捏著探子送來的密信,指尖微微發顫。教皇要動手了,而他們宗門,恐怕會是第一個被開刀的對象。
他鋪開信紙,提筆給女兒寫信。
榮榮:武魂殿已開始對宗門動手。身為宗主,為父希望你回來,與宗門共患難。
但身為父親,我希望你不要回來。
武魂殿恐怕已經出了神。
寧榮榮握著信紙,讀了一遍又一遍。父親的筆跡她太熟悉了,從小到大,這雙手教她寫字,這雙手在她跌倒時扶她起來,這雙手在她犯錯時輕輕拍過她的頭頂。
她垂下眼,把信紙貼在胸口。
對不起,父親。
榮榮從小到大,沒聽過您幾次話。
所以這次,也不會聽的。
局勢一觸即發。七人之中,唯有唐三必須留在海神島準備考核,其他人各自奔赴戰場。
夜裡,唐三緊緊抱著懷裡的人。
小俊的體溫隔著衣料傳來,是他唯一不想鬆手的溫暖。他把臉埋進那片紅色的發間,聲音悶悶的:「小俊,你能留下來陪我嗎?」
馬紅俊沒有立刻回答。
唐三收緊了手臂:「我不想再和你分開了。」
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你等等我,我馬上就會成神的。」
馬紅俊抬起頭,捧起他的臉。
呼吸交錯,近得能數清彼此的睫毛。那雙碧綠的眸子裡倒映著唐三的模樣,溫柔又清醒。
「小三,乖。」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唐三的眼角,「我在學院等你。」
頓了頓,嘴角彎了彎:「放心吧,我們不會有事的。我們可都是封號斗羅。」
唐三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愛人重新拉進懷裡,埋得更深,抱得更緊。
好想……好想和你融為一體。
這樣,我們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馬紅俊把唐三今晚的反常歸結為分離焦慮。他拍了拍那人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好了好了。」
困意湧上來,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終於撐不住,在唐三懷裡沉沉睡去。
唐三沒有睡,他就那樣看著馬紅俊,看了一整夜。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那張安靜的臉上。他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愛人的眼睫,碰了碰鼻尖,碰了碰嘴角……
一遍,又一遍。
好像怎麼都親不夠。
第二天一早,唐三喜提一拳頭。
馬紅俊站在鏡子前,臉黑得像鍋底。脖子上、鎖骨上、甚至手腕上:肉眼可見的地方全是吻痕,密密麻麻,自己這是被啃了一夜。
「你讓我怎麼出去見人!」
他的聲音又氣又惱,耳根卻紅透了。
唐三像條纏人的藤蔓,從後面貼上來,下巴擱在馬紅俊肩頭,聲音黏糊糊的:「小俊,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話,可以留下來陪我……」
馬紅俊伸手把他的腦袋推開,語氣嫌棄:「真是的,那邊情況那麼危急,別這麼纏人了。」
他轉過身,看著唐三那雙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睛,還是心軟了一下。
「要想再見到我,」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唐三的額頭,「就趕緊過了海神的考驗,嗯~」
「嗯——」
唐三低著頭應了一聲,聲音拖得長長的。
馬紅俊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追著他,直到門關上,把兩個人隔在兩個世界裡。
三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千仞雪做到了,她把自己扔進修煉里,日復一日,不敢停下來。因為只要一停下來,那些紛亂的念頭就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淹沒。
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這個問題像一刀子一樣,日日夜夜磨著她的心。
武魂殿從小告訴她,統一大陸是唯一的出路。順者昌,逆者亡。這是最有效的路,也是最正確的路。她信了,她必須信。
可那個紅色的身影,總是在她快要說服自己的時候,毫無預兆地闖進腦海。
紅髮如焰,碧眸如水。
他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她所有的信念都搖搖欲墜。
是選擇成為雪清河,還是千仞雪?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石板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她分不清那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千道流站在廊下,看著修煉場中的孫女。
晨光落在她身上,金色的髮絲與金色的武魂交相輝映,像一尊被陽光點燃的雕塑。她出招越來越凌厲,動作越來越流暢,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這個孩子,已經超越了自己。
千道流的眼中浮起欣慰,還有更深處的驕傲。
小雪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人。天賦,在自己之上。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層層殿宇,落在殿堂深處那尊巨大的天使雕塑上。那雕塑靜靜佇立了千年,此刻在晨光中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沒有發出聲音。
「小雪。」
千道流的聲音從廊下傳來:「你和我來一下。」
千仞雪收了招式,拭去額角的汗珠,默默跟上爺爺的腳步。兩人穿過長廊,走過殿宇,最後在那尊巨大的天使雕塑前停下。
陽光從穹頂的縫隙灑落,在雕塑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千仞雪抬起頭,看著那雙垂落的羽翼,心裡莫名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小雪。」千道流的聲音在她身前響起,「你想要的答案,得到了嗎?」
她垂下頭。
「……爺爺,抱歉。」千仞雪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我還是……」
千道流沒有接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風穿過殿宇的聲音。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小雪,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你父親的事。」
千仞雪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我始終將這件事視為可恥。」千道流的聲音很平,卻像是壓著千斤的重量,「可看到你現在迷茫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雕塑上,又透過雕塑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當初,他來找過我。可我那時忙於修行閉關,忽略了他。」
千道流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歲月也無法抹去的悔意。
「若是我當初多關注他一些,及時阻止他走上歧途,就好了。也不至於他後來死於……」
說到這停頓了下來,沒有說下去。
那個名字,那件事,即便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像一根刺扎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也不至於毀了你母親一輩子。」
千仞雪的瞳孔微微震動。
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爺爺,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看著千道流的背影,那個向來挺拔如松的老人,此刻肩線卻微微塌了下去。
「可以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