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東的思緒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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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那張臉、那些話、那些日日夜夜的屈辱與痛楚，像潮水般湧來。
她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節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那個人此刻就在眼前，她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為什麼要站在高位？
因為她再也不要受人欺凌。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溫柔被踐踏，善良被凌辱，天真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所以需要有人來重置這個世界。
唯有統一，將一切收歸己手。順者昌，逆者亡，這樣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權勢在手，便能制定規則。至於這條路上要犧牲多少人，要踏過多少屍骨……
已經不重要了。
如今的比比東，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天真善良的少女。那個女孩死在了那個男人的身下，死在了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夜裡。
她現在是教皇，而現在，她離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越來越近了。
羅剎神的傳承在身，只要她成神，統一大陸，縱然再有人反抗她，也無濟於事。
為了這個目標，她早已拋棄了過去的一切。
一條路，走到黑，走到最深的地方。
千仞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爺爺面前的。
她推開那扇門，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兩位供奉早已將事情稟報，千道流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孫女這副模樣，心疼得皺起了眉。
「小雪。」他放柔了聲音，「爺爺在。」
千仞雪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盛滿了迷茫與痛苦。她張了張嘴喃喃道：
「爺爺……我錯了嗎？」
千道流沉默了一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
「小雪，你喜歡他嗎？」
喜歡他？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漣漪。
千仞雪愣住了。
喜歡……他？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畫面……
初見時的驚艷。那個紅髮少年站在陽光下，比天使武魂還要耀眼。她從來沒見過這世間有人能比天使更璀璨，就在那一刻，她的認知被顛覆了。
然後是無數個相處的瞬間。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目光追隨，每一次她以雪清河的身份靠近他時，心底湧起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那些悸動，一次一次，一點一點匯聚成：原來，是喜歡。
原來，我喜歡他。
千仞雪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千道流看著孫女臉上的表情變化，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輕輕開口，聲音慈祥篤定：「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心，那就把他帶回你身邊吧。你是我的孫女，這麼優秀……」
「可是爺爺，」千仞雪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掙扎，「他不喜歡我。他不認可我們的理念。我騙了他。未來……」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未來我們還會成為敵人。」
千道流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小雪，你的理念是什麼？」
千仞雪不假思索：「當然是讓武魂殿變得更強大……」
「這不是你的理念。」
千道流打斷了她，嘆了口氣。
千仞雪愣住了。
「小雪，你要知道，我們是天使一族。」千道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歲月的沉澱，「生來便代表了正道。除去世間一切邪惡，才是我們奉行的準則。」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
「以前的武魂殿，是這樣的。但後來……」
他沒有說下去，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的臉，千道流又嘆了口氣。那些往事，那些變故，那些偏離的道路……現在說來，又有什麼意義？
「罷了，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
他收回思緒，重新看向千仞雪，目光溫和卻鄭重。
「你只要記住一點，現在我們之所以還留在武魂殿，便是為了替你守住傳承，助你成神。」
千仞雪怔怔地看著爺爺，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玉小剛鋪開信紙，提筆，又頓住。
窗外的風吹進來，掀動紙角。他伸出手輕輕按住，沉默良久，終於落筆。
小三：
見字如面。
我是個無用之人，這一生不曾做過什麼大事。年輕時傲氣沖天，以為能改變什麼，到頭來也不過是隨波逐流的一粒塵埃。
但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收你為徒。
你非常優秀。從第一天見到你，我就知道，這孩子不一樣。你的天賦，你的心性，你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為師都看在眼裡。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所以，為師現在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為你和你的同伴們，爭得一片生機。
不用擔心，我沒死。
只是從今往後，不能再與你們相見了。
南方有海，海上有島，名為海神島。去那裡吧，小三。帶上你的同伴們一起去，然後變強。
我知道這條路很難。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質疑你們的理想，也許你們自己也曾感到迷茫。但為師始終相信，你們可以做到。
紙短情長，就此擱筆。
保重
師 玉小剛
親筆
唐三握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眾人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小三？」馬紅俊走上前，目光落在他臉上，又移向那封信，「怎麼了？大師說什麼了？」
唐三抬起頭，聲音低沉：「師父為了讓我們不被武魂殿追殺……」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現在被囚困在武魂殿了。」
「什麼？！」
眾人皆是一驚，臉上瞬間湧起複雜的情緒：震驚、憤怒、擔憂，還有深深的無措。
寧榮榮急得眼眶都紅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唐三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折好，收入懷中。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師父還交代了，讓我們去海神島。那裡……能讓我們變強。」
戴沐白眉頭微蹙，作為帝國繼承人，他知道的比旁人更多一些。
「海神島……」他緩緩開口，「我知道那個地方，是海神的傳承之地。」
頓了頓，他語氣沉了幾分：「不過路途遙遠，而且兇險異常。」
幾人面面相覷。
這短暫的沉默里，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彼此交換的眼神，這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懂的眼神。
「我去。」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但這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我也去！」
「還有我！」
聲音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堅定。
馬紅俊等眾人稍稍平靜，才開口提議：「我們得先去找小舞，帶她一起去。」
他看向眾人，目光認真：「武魂殿雖然現在不追殺我們，但不代表不追殺小舞。星斗大森林對她來說已經不安全了。和我們一起去海神島，行蹤更隱蔽，也更安全。」
話音落下，三個男生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起來。
奧斯卡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那個……就算我們有心帶小舞，可星斗大森林那麼大，上哪找她去？」
他頓了頓，瞄了馬紅俊一眼。
馬紅俊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但很快被他壓下去。他抿了抿唇，聲音不大，卻很清楚：「我知道小舞在哪。」
唐三垂下眼，沒有出聲。
因為他知道當年的泰坦巨猿和小舞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