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垂下眼帘,將眼底那一絲竊喜藏得嚴嚴實實。
他自己能感覺到:馬紅俊沒走,他其實是高興的。
「師父,以後我來幫小俊準備藥浴吧。」
玉小剛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向自己這個徒弟。這孩子向來話少,更不是那種喜歡主動幫助人的性子,怎麼今天主動攬活兒?
唐三面上平靜,語氣坦然:「這都是我身為徒弟應該做的。師父平日裡那麼忙,這種小事還是讓我來吧。」
玉小剛看了他片刻,眼裡慢慢浮起欣慰的笑意。
這孩子,倒是越來越懂事了,知道體貼人了。
「也罷。」他點點頭,「那以後你來幫小俊準備藥浴吧。」
唐三應了一聲,面上不顯,心裡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雀躍翻騰:這種激動,不亞於當年初學玄天功時的悸動。
藥浴的帘子隔成兩方天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唐三坐在外間,聽著裡面的水聲,手指無意識地勾著帘子上的吊墜打轉。那吊墜被他繞了一圈又一圈,就像他此刻繞來繞去的心思。
「水溫可以嗎?」他問,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裡面傳來馬紅俊的聲音,被熱氣熏得有些軟,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可以……謝謝。」
唐三的嘴角輕輕勾起。
「小俊……」他頓了頓,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以後可以這麼叫你嗎?」
帘子那邊沉默了一瞬。
「可以。」
唐三手指一緊,那吊墜差點被他扯下來。
他又繞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小俊,要不然……我們出去租個房子住吧?」
裡面沒有回應。
唐三繼續說,語氣儘量顯得自然:「在宿舍里,你有時候總歸是不方便的。」
其實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他忍受不了了。
受不了馬紅俊對除他之外的人說說笑笑,尤其是小舞。
唐三能感覺到,馬紅俊對小舞和對別人不一樣。
他承認,論外貌,他比不上小舞。他只是比學校里其他同學清秀一些罷了。
像馬紅俊這樣的人……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是小舞那樣的嗎?
不。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唐三垂下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忽然想到:如果馬紅俊身邊以後會出現其他人,為什麼非得是女生?
為什麼……不能是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此刻,上輩子學的那些道理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被熱氣蒸騰的水霧,什麼都看不清了。
是非對錯……
帘子那邊傳來水聲。
唐三抬眼,看見一道身影從浴桶中站起。水珠順著光潔的背脊滑落,沒入腰線以下。紅髮被捋到一側,露出修長的脖頸和優美的肩線。
他愣住了,隨即鼻尖出現一抹鮮紅。
等回過神來,那人已經披上浴袍,赤腳踩在地上。
唐三猛地收回目光,捂住鼻子,起身就走。動作太快,帶得帘子一陣輕顫。
身後,馬紅俊看著那微微抖動的帘子,和地上的幾滴鮮血,嘴角輕笑。
應該是剛走。
與此同時,學院這邊,有人已經等得抓心撓肝了。
戴沐白第八次走到學院門口張望,然後第八次黑著臉走回來。
「怎麼還不回來?」他一屁股坐在台階上,眉頭擰成個疙瘩,「校長不是說帶小俊去看看就回嗎?這都多少天了?」
奧斯卡難得沒跟他抬槓,只是蹲在旁邊,下巴擱在膝蓋上,整個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呸呸呸!」戴沐白瞪他,「你嘴裡能不能有點好話?」
奧斯卡難得沒還嘴,只是把臉埋進膝蓋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兩個平日裡針尖對麥芒的傢伙,此刻難得達成了共識:他們想出去找。
可上哪兒找呢?校長走的時候也沒說去哪兒,世界這麼大,兩個人就算跑斷腿也找不到啊。
學院的老師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倒不是擔心那兩個小鬼頭真跑出去,因為盯著呢,跑不了,關鍵是這倆孩子整天愁眉苦臉、唉聲嘆氣的,搞得他們幾個老師好像苛責他倆似的。
趙無極本來已經打算親自出去找一趟了。弗蘭德那老傢伙不靠譜,別真把徒弟弄丟了。
就在他收拾好行囊準備出發的當口,一封信到了。
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院牆上,趙無極抬手一招,信箋落入手中。他拆開一看,臉上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
「……原來是這樣。」
戴沐白和奧斯卡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兩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信。
「趙老師」戴沐白聲音發緊,「校長說什麼了?小俊他……沒事吧?」
奧斯卡沒說話,但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的緊張。
趙無極放下信,看著眼前這兩個滿臉擔憂的小鬼,沉默了一瞬。
事情……竟然這麼嚴重嗎?
趙無極捏著那封信,沉默了幾秒。
面前兩張小臉仰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寫滿了緊張和期待。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出來又能怎樣?
兩個半大孩子,知道了也是干著急。幫不上忙不說,還平白添些心事。與其讓他們跟著瞎操心,不如先瞞著。
「沒事。」他把信折起來收好,語氣儘量放得平常,「校長那邊有點事要處理,過陣子就回來了。你們倆該幹嘛幹嘛,別整天在這兒晃悠。」
戴沐白和奧斯卡對視一眼。
他們沒再追問。但那一瞬間交換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出事了。
趙老師不說,他們也知道。
不告訴他們,是因為他們太弱了,弱到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弱到就算知道了也幫不上任何忙。
那天之後,訓練場上,多了兩個不要命的小瘋子。
天不亮就來,天黑了還不走。一遍遍催動魂力,一次次壓榨極限,直到累得癱在地上爬不起來,才相互攙扶著回去。
月光下,兩個小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沉默地並肩走著,誰也沒有說話。
只是第二天,又來得比誰都早。
奧斯卡如今,早已被一股深入骨髓的自我厭惡死死纏住:恨自己偏偏是個輔助系魂師。
眼看著戴沐白的實力一日千里,在趙老師手下能撐過的時間越來越久,可自己呢?魂力再漲又能如何?輔助系,生來就只能站在別人身後,躲在光環之下,做一個可有可無的依附者。
不!不要這樣!絕不能被拋棄,絕不能成為拖累!
他猛地從床榻上驚醒,冷汗浸透了衣背。
又做噩夢了。
整整一年,這道夢魘日日夜夜,揮之不去,死死纏在他心頭。
奧斯卡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輕輕顫抖
不要被拋棄……
不可以被拋棄……
窗外月色清冷,照著蜷縮成一團的奧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