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紅俊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蹲坐在門口的唐三。
熱氣從身後湧出，帶著皂角的清香味道。他濕漉漉的發梢還在滴水，洇濕了肩頭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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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不用等我，讓你先走了嗎？」
唐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劃拉著什麼。
「我怕你找不到地方。」聲音悶悶的。
馬紅俊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頂，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人蹲在這兒的樣子，有點家裡養的大黃狗，想到這馬紅俊有些想家了，本來當初說好早點回去的，但因為自己身上這個問題，自己已經好幾年沒回家了。
「今天謝謝你了。」
唐三的耳根倏地紅了。
他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那些壓抑的喘息，汗濕的髮絲，還有嗔怒的那一眼。
「沒……沒事。」他差點咬了舌頭。
馬紅俊邁步往外走，經過他身邊時頓了一下。
「走了。我要先去找師父。你去嗎？」
唐三騰地站起來，動作快得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嗯！」他點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正好也有幾個問題想問師父。」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特別認真，生怕眼前的人不信他。
馬紅俊沒戳穿他，只是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兩人並肩往前走。唐三落後半步，目光悄悄落在馬紅俊半乾的發梢上，又飛快移開。
玉小剛合上最後一本古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我翻遍了所有關於武魂變異的記載……」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眼巴巴等著的師徒二人，「馬紅俊這個情況，確實是頭一例。」
弗蘭德剛要鬆口氣，卻被玉小剛下一句話堵在了胸口。
「但是——」玉小剛頓了頓，神色凝重起來，「我可能要收回之前『良性變異』的判斷。如果真像你說的，隨著魂力增長，發熱的情況會越來越嚴重……那麼到最後，如果還是找不到解決辦法……」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個未盡的意思，已經明晃晃地懸在幾人中間。
爆體而亡。
弗蘭德眉頭擰成了疙瘩：「這麼嚴重？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玉小剛緩緩搖頭，嘆息一聲：「至少目前，我沒有。」
屋裡的氣氛驟然沉了下去。
弗蘭德看向馬紅俊：他的徒弟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垂著眼睫，看不出在想什麼。
壓抑，太壓抑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其實……我想到一個辦法。」
三人齊齊看向唐三。
弗蘭德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他不信：連剛子都沒辦法的事，他的徒弟能有什麼高見？
「你最好真的有辦法。」弗蘭德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分威壓，「別逼我在心情最不好的時候，干點什麼。」
唐三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被嚇退。
「既然是火屬性引起的發熱……」他緩緩開口，「那麼，極致的冷，是不是可以化解？」
弗蘭德冷哼一聲：「你以為這個辦法我們沒想過？沒用！冰塊冷水我們都試過，最多暫時壓一壓，過不了多久該熱還是熱。而且那東西用多了，人先虛弱了，還談什麼化解？」
唐三沒有急，等他說完，才繼續開口。
「我曾在一本書上看到過，有一個地方，靈氣充沛，叫冰火兩儀眼。那裡的泉水，由極致之火和極致之冰組成。」
他頓了頓，看向馬紅俊。
「如果能在那個地方修煉成冰火兩重身，說不定可以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玉小剛的眼睛亮了。
「冰火兩儀眼？」他喃喃重複，眼中閃過思索之色，「我好像也在某本古籍里見過……如果真有這種地方……」
「在哪兒？」弗蘭德騰地站起來，急切地追問，「那地方在哪兒？我現在就去找！」
唐三被他這架勢弄得一愣，隨即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
「不太清楚……書上只說，有這麼一個地方，但具體在哪裡，沒有記載。」
屋子裡再次陷入沉默。
弗蘭德緩緩坐回去，臉上是掩不住的失望，盯著唐三看了許久，直到確認這孩子確實不知道更多，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徒弟。
說起來，當初把馬紅俊拐到身邊，確實是因為這孩子天賦高、根骨好，是個難得的好苗子。可這些年相處下來，他早已不單單把馬紅俊當學生看了：他收了馬紅俊當自己唯一的徒弟，而馬紅俊也算是他一點點看著長大的孩子。
是他的半個兒子。
弗蘭德伸出手，輕輕按在馬紅俊頭頂。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遞過去，帶著粗糙卻真實的溫暖。
「小俊，」他難得正經，聲音低沉卻篤定，「別怕。師父一定會幫你找到那個地方的。」
馬紅俊抬起頭，碧綠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卻被他生生壓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
「沒事的，師父。」他說，聲音很輕，「大不了……我修煉慢一點。」
弗蘭德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堅強的小傢伙，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這孩子……明明是自己命懸一線，卻還在想著安慰他。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把馬紅俊攬進懷裡。少年的身體微微僵硬，隨即又慢慢放鬆下來。
「傻孩子，」弗蘭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卻格外有力，「在師父面前，心裡難受不用強撐。」
他收緊了手臂。
「師父一定會幫你找到的。」
玉小剛看著眼前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他能體會弗蘭德此刻的心情，幾十年的老友，他太了解這個人了，嘴上不饒人，心裡卻比誰都重情。
唐三站在一旁，眉頭微微擰著，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方才說出冰火兩儀眼的時候，他只是想提供一個可能的方向。可現在，看著馬紅俊靠在弗蘭德懷裡的樣子，看著那個明明耀眼得讓人挪不開眼的人，此刻安靜得近乎脆弱……
如果最後真的找不到那個地方。
如果那樣耀眼的人，最後會……
唐三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不敢想下去了。
弗蘭德最終還是做了決定。
「小俊先留在你這兒。」他拍了拍玉小剛的肩膀，「藥浴的事，就麻煩你了。」
玉小剛點頭：「放心。雖然沒有根治的辦法，但緩解一段時間還是能做到的。讓熱力從皮膚毛孔慢慢散出去，總比憋在體內強。」
弗蘭德又看向唐三，難得認真地說了句：「多謝你提供的線索。不管那地方多難找，我都要去試試。」
唐三抿了抿唇，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鄭重地點頭。
馬紅俊則站在門口等他。
弗蘭德走過去，剛想開口，就看見自己那平時冷淡的徒弟，此刻正抿著嘴唇，眼眶微微泛紅。
「師父。」馬紅俊的聲音壓得很低，「一路保重，注意安全。」
弗蘭德心裡軟了一下。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揉了揉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這動作做過無數次了，可這一次，手掌多停留了一會兒。
「知道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別擔心你師父。我可是魂聖。」
說完，他收回手，轉身大步離去。
馬紅俊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晨光里。
他垂下眼，沒說話。
玉小剛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