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把車停在舊廠街街邊，陳金默說自己在這裡留有一處老屋，打算先回去收拾整理、安頓好住處，明天再前往單位面試。
「真不用我陪你一起上去搭把手？」陸揚側過頭問道。
「不用啦陸哥。」陳金默輕輕搖頭，神情誠懇，「你已經幫我太多了，收拾屋子這點小事，我自己能搞定。」他抬手揮了揮，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你先回去吧，路上開車慢點。」
陸揚想起方才單位打來電話，催促他儘快回去處理事務，便不再堅持，驅車駛離了街巷。
陳金默緩步走在舊廠街的青石板路上。兩側皆是低矮老舊的樓房，牆面斑駁脫落，空氣里混雜著油煙與潮濕的氣味。他身上穿著那件淺灰色新襯衫，袖口整齊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陽光穿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錯落光影，襯得身形挺拔端正。不同於街上不少人彎腰佝僂的模樣，他周身帶著一股沉靜疏離的氣質。歷經數年封閉生活沉澱出的陰鬱漸漸褪去，乾淨的衣著、清冷的神態，讓他和周遭喧鬧的市井氣息格格不入，引得路過的路人紛紛側目。
「喂，前面那位！」
身後忽然傳來呼喊，陳金默下意識回過身。陽光恰好落在他臉上，清晰勾勒出立體的五官，眉骨分明，下頜線條利落，整個人看著愈發清俊。
迎面走來的是唐小虎與唐小龍兄弟二人，看清來人模樣，兩人皆是一愣。
唐小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兄長，語氣滿是驚嘆：「哥，這人長得也太出眾了，比電視裡的明星還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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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龍收斂了平日裡收保護費的那股痞氣，定睛打量片刻，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我認出來了，這不是小默嗎？」
「小默？」唐小虎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哥，這人是誰啊？我沒印象。」
「那時候你年紀小，記不清事了。以前街坊鄰里都喊他老默。」唐小龍眯著眼打量陳金默，「五年前他出了事離開這兒，沒想到今天能遇上。瞧著倒是比從前出落得更精神了。」
他咂了咂嘴，繼續說道：「想來是長開了。當年走的時候還帶著少年青澀，如今這眉眼氣度，簡直像換了個人。走，咱們過去打個招呼。」
兄弟二人理了理身上不合身的外套，快步走上前去。
「小默，還記得我不？」唐小龍臉上堆起熟絡的笑容，「我是你龍哥，這是我弟弟小虎，小時候總跟在我身後打轉呢。」
陳金默望著眼前兩人，對唐小龍還有幾分模糊的印象。年少時在舊廠街生活，對方總領著一群同齡人四處遊蕩，那時整條街上的小孩都有些畏懼他。
「龍哥，小虎。」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有禮。
唐小龍絲毫不在意他略顯疏離的態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熱絡地說道：「聽說你前些日子才出來？一晃都五年了。如今我在這條街上也算有點臉面，往後有難處儘管開口，咱們相識一場，我肯定幫你。」
「多謝龍哥好意。」陳金默從容回應，「我昨天剛出來，先回鄉下看望了女兒，現在回來收拾老屋。工作也基本有著落了，往後還要在這條街上生活，到時免不了麻煩大家多多照拂。」
「客氣什麼！」唐小龍笑得愈發熱情，「咱們從小一起長大，跟親兄弟沒兩樣。對了，你打算去哪兒幹活？要是有人刁難你，我幫你撐腰。」
陳金默瞥了一眼不遠處自家老舊的院門，隨口答道：「還沒完全敲定，大概會去單位食堂做事。屋子還等著收拾，我就先過去了。」
「單位？」唐小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很快又恢復如常，「行，那你先忙，有事隨時來找我們兄弟倆！」
陳金默點頭示意，轉身走向自家院落。
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唐小龍收斂了笑意，低聲叮囑身旁的弟弟：「沒想到他路子挺廣，出來沒多久就能進單位做事，背後估計有人撐腰。往後碰面，說話做事都客氣些，別惹麻煩。」
「我知道了哥。」唐小虎應聲，心裡的好奇卻壓不住，湊上前小聲問道，「可我還是納悶，他五年前就離開了，怎麼現在突然多出一個女兒？難不成那時候他就成家了？這事你以前聽說過嗎？」
唐小龍眉頭緊鎖，心底同樣滿是疑雲。他印象里，從前的陳金默性格內向寡言，平日裡除了幹活就閉門待在家裡，從沒聽他提過談戀愛、成家的事。
「少打聽別人的私事！」唐小龍抬手輕拍了下弟弟的後腦勺，「有這閒工夫，不如想想正經事。」
唐小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追問，嘴裡卻依舊小聲嘟囔著，滿心不解。
唐小龍不再搭話，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點燃。煙霧緩緩升騰，他抬眼望向陳金默老屋的方向，目光深沉，心裡的疑慮久久沒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