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坐在暖閣的軟榻上，看著一陣風似的衝進來的小女兒恆媞，手裡把玩著一串蜜蠟佛珠，嘴角噙著笑意：「這又是哪陣風把你吹來了？跟只小麻雀似的，進來就沒個安靜時候。」
恆媞幾步跑到她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額娘～」
「行了，別跟我這兒繞彎子。」甄嬛捏了捏她的臉頰，眼底滿是寵溺：「知女莫如母，你這幾日魂不守舍的，來看我是假，定是有別的事。快說吧。」
恆媞被她說中了心事，臉頰騰地一下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小聲道：「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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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隱隱有了數，眉頭微微一蹙，語氣沉了些：「你這孩子，該不會是……有了心上人了吧？」
恆媞頭垂得更低了，耳根都紅透了，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是……是御前的侍衛，額娘您應該聽說過的，就是皇上很看重的那個，叫凌雲徹。」
「凌雲徹？」甄嬛沉吟著，指尖的佛珠停了下來：「是有些印象。聽說身手不錯，也得皇上青眼，只是……家世似乎尋常，是下五旗包衣出身。」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倒是常聽人說，樣貌是頂頂好的。」
恆媞一聽，眼睛亮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臉頰更紅了：「嗯……他確實很好看。額娘，您幫幫我吧，我喜歡他。」她說著，搖著甄嬛的胳膊。
甄嬛看著小女兒這副情竇初開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大女兒遠嫁和親，是她心裡的一塊疙瘩，如今對這個小女兒，只盼著她能平安順遂，不必捲入太多紛爭。
要說門第，凌雲徹確實算不得上選，可皇上對他的看重是實打實的，再者，恆媞真心喜歡，這比什麼都重要。
她拍了拍恆媞的手，先軟了語氣哄道：「你既喜歡，額娘自然要為你打算。只是婚姻大事，總得從長計議。」
恆媞一聽有希望，立刻抬起頭：「額娘是答應了？」
「先別急。」甄嬛笑道，「我得先替你看看，這凌雲徹到底是不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人品、心性，都得細細瞧過才行。」
甄嬛心裡已有了計較，得先找機會探探凌雲徹的底細，看看他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可靠，也得想想如何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才妥當。
「嗯嗯！額娘放心吧，他自然是好的！」恆媞連忙點頭，只要額娘肯幫忙，恆媞就安心了，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眼裡卻已盛滿了歡喜。
甄嬛看著女兒雀躍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凌雲徹剛在殿外值守完畢，便被李玉引著進了內室。景紹正站在畫案前，手裡握著一支狼毫，案上攤著一幅剛完成的畫。
「皇上。」凌雲徹躬身行禮，目光不經意掃過畫紙，腳步猛地一頓。
畫上是一道立於朱紅廊道的身影，玄色衣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赫然便是他自己。
「你來看看，朕這幅畫怎麼樣？」景紹轉過身，語氣聽不出喜怒，目光卻緊緊鎖在他臉上。
凌雲徹瞳孔驟縮，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惶恐，剛要開口，後背忽然貼上一片溫熱：景紹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後，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怎麼，嚇到了？」景紹的聲音帶著一絲低啞，從耳邊擦過：「還是覺得……不好看？」
溫熱的氣息拂過頸側，凌雲徹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轉身推開，手腕卻被景弘猛地攥住。
力道不算重，卻帶著強勢，將他牢牢困在身前的懷抱與畫案之間。
「皇上……」凌雲徹的聲音有些發緊，指尖微微顫抖，「臣、臣不敢。皇上畫技精湛，只是……只是畫臣，怕是折辱了筆墨。」
景紹握著他手腕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輕輕拂過畫上的人影，語氣曖昧不明：「折辱什麼？你本就該是這樣的。這些日子的賞賜，你住著、用著，可還習慣？」
凌雲徹的心沉了下去，他用力想抽回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抗拒：「皇上的恩典，臣銘記在心。只是君臣有別，還請皇上自重。」
「自重？」景紹低笑一聲，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發頂：「在你心裡，朕與你，就只能是君臣？」
畫案上的墨香混著景紹身上的龍涎香，縈繞在鼻尖，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凌雲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清明的隱忍：「臣是御前侍衛，此生唯有護皇上周全，不敢有半分逾矩之念。」
景紹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眸色暗了暗。他以為榮華富貴能磨平他的稜角，以為日日相伴能讓他心生依附，卻沒料到這顆心竟如此堅硬。
「是嗎？」他緩緩鬆開手，後退半步，重新拿起畫筆，在畫角輕輕點了一筆：「罷了，你先下去吧。」
凌雲徹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幾乎是快步退了出去。直到走出內室，感受到殿外的涼風，他才扶著廊柱，大口喘著氣，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景紹望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指尖在畫筆上輕輕摩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慢來，他有的是時間……
「倒是個念舊情的。」甄嬛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看著呈上來的消息，心裡對那魏嬿婉難免存了些芥蒂。自家女兒傾心的人，心裡卻記掛著別的女子，總歸是不舒坦的。
她抬了抬手：「既然能在自己宮裡安排人，怎麼也得幫忙照看照看，去，把凌雲徹叫到慈寧宮問話。」
不多時，凌雲徹便跟著太監進來了，一身玄色侍衛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進門後規規矩矩地行禮：「參見太后。」
甄嬛抬眼望去，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這一看，心裡倒微微一動：眼前的年輕人眉清目秀，眼神清正，站在那裡不卑不亢，難怪能讓恆媞那丫頭魂牽夢繞。
先前因魏嬿婉而起的那點不滿，竟不知不覺淡了些。畢竟，能被皇上看重、又讓女兒傾心的人，總不會太差。
「起來吧。」甄嬛的語氣緩和了些，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凌雲徹謝了恩，卻沒有落座，依舊垂手立在一旁：「謝太后恩典，臣站著就好。」
「無妨，本宮找你，也不是什麼大事。」
甄嬛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聽說你在御前當差，很是得力。」
「都是皇上恩典，臣不敢居功。」凌雲徹回答得恭敬又得體。
甄嬛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對他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她話鋒一轉，隨意地問道：「本宮近來看宮裡多出來個漂亮的小宮女，好像和你有些淵源？倒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