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凌雲徹已猛地轉身。
「唉!你去哪兒?」趙九霄連忙在後頭喊,見他腳步匆匆,分明是要去找魏嬿婉,不由得急得直跺腳,「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她幹什麼!」
趙九霄看著他決絕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終究還是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景紹方才在眾人面前,他刻意按捺住了將凌雲徹帶走的念頭,人多眼雜,貿然行事反倒容易落下話柄。
他是天子,這宮裡的人,想怎麼安置,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急什麼。
他目光轉向如懿被安置的方向,眸色深沉。是時候讓她回來了,太后在後宮的勢力日益膨脹,皇后又懦弱無能,連自己的嫡子都護不住,早已不堪大用。
玉氏一族更是蹬鼻子上臉,嘉嬪竟敢借著玉氏的勢,動謀害嫡子、覬覦皇位的心思,留著也是個禍患。
如懿回來,既能制衡太后,敲打玉氏,也能讓這死水般的後宮,重新活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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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借著如懿回宮的由頭,他可以不動聲色地將凌雲徹調到身邊。一想到這,景紹的心跳便莫名快了幾分。只是……身體裡那個若隱若現的聲音,總讓他覺得礙眼。
「既然之前能沉寂,往後便不必再出現了。」他在心裡冷冷地想。這具身體是他的,這天下是他的,所有他看中的,也都該只屬於他。那個所謂的神仙,年少時的幾分照拂,他記著,但也僅限於此。想跟他搶?簡直是妄想。
景紹轉身往回走,龍袍的衣擺掃過地面的灰燼,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棋盤上,落子無悔。
如懿回宮是第一步,清理後宮是第二步,而將凌雲徹牢牢掌控在手中,才是他眼下最迫切的念頭。
至於那些擋路的:太后、皇后、嘉嬪,還有身體裡那個不該存在的聲音,一個個來,總有解決的辦法。這天下,理應都是他說了算。
景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又置身於那間熟悉的密室。
燭火搖曳,將四周牆壁上懸掛的畫像映照得影影綽綽,畫上皆是同一人,眉眼清逸,氣質空靈,仿佛不染凡塵。
他從前總愛來這裡,望著那些畫像出神,覺得畫上之人絕非俗物,更像是傳說中的神仙。
可此刻,他心頭卻湧上一股煩躁。又是這樣,身體裡的那個他,又在他毫無察覺時掌控了他的身體。
以前他尚可容忍,畢竟能幫自己,可現在,他只覺得這是種冒犯。
目光落在桌案上,那裡擺著一幅剛完成不久的畫像,墨跡未乾。畫上之人身著玄色勁裝,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挺,與昨晚火場中那個叫凌雲徹的侍衛有幾分重合。
景紹盯著畫像,忽然冷笑出聲:「就算眉眼有幾分像,你就能斷定是他?」
「你找了這麼多年,從無音訊,這世間容貌相似之人多如牛毛,憑什麼認定一個侍衛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密室里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景紹早已習慣了這種沉默,身體裡的那個聲音已經很久沒清晰地出現過了,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意識依然存在,埋在他的心底。
他走到牆邊,指尖拂過一幅陳舊的畫像,畫上之人的笑容溫潤如玉。
曾幾何時,他也好奇過這畫中人的身份,好奇過身體裡那個神仙的來歷,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具身體是他的,這皇宮是他的,所有他看中的,包括那個與畫中人有幾分相似的凌雲徹,都只能屬於他。至於身體裡的那個他,最好永遠沉寂下去,不要試圖干涉他的一切。
景紹轉身離開密室,將那些畫像與隱秘的心思一同鎖在身後。燭火在他離開後漸漸微弱,牆上的畫像在昏暗中靜默矗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冷宮侍衛凌雲徹救嫻妃有功,封為一等侍衛,在御前任職。
嫻妃此前遭人構陷,朕念其在冷宮受苦多年,特復其位,享貴妃份例,遷居翊坤宮。
嘉嬪狼子野心,謀害皇子,念及其身下有子,賜毒酒一杯,全其體面。欽此——」
此道聖旨一出,嬪妃跪伏於地,低垂的頭顱下,是掩飾不住的震驚。誰也沒料到,皇上竟會如此雷霆手段:不僅為嫻妃翻案,還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嘉嬪,連一絲轉圜的餘地都沒留。
謀害皇子的罪名一旦坐實,便是萬劫不復,縱然身後有玉氏一族,也護不住她了。
更讓人心驚的是嫻妃的復起。從棄妃到享貴妃份例,遷居翊坤宮,這落差之大,足以讓後宮格局重新洗牌。有人歡喜,更多的卻是惶恐。
那些當年落井下石、暗中踩過嫻妃一腳的人,此刻都縮著脖子,生怕皇上哪天翻舊帳,算到自己頭上。
這兩件大事一出,提拔冷宮侍衛到也顯得不那麼突出了。
「聽說了嗎?嘉嬪謀害皇子……」
「怪不得皇上動了真怒,也不知道玉氏一族會有什麼下場……」
「噓,小聲點!」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麼: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飄向了慎貴人所站的位置。
誰不知道,當年嫻妃被打入冷宮,慎貴人阿箬功不可沒?她本是嫻妃宮裡的宮女,卻反咬一口,靠著構陷主子才得了貴人之位。
如今嫻妃風風光光回宮,還是享受貴妃待遇,第一個要收拾的,怕不就是這個背主求榮的慎貴人?
阿箬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手裡的帕子早已被冷汗浸透,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嘲諷,有鄙夷,更多的是等著看她笑話的幸災樂禍。
完了。她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嫻妃回來了,她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好不容易等火勢漸歇,人群散去些,進忠也不敢多留,只能先回自己的住所,心裡盤算著明日定要尋個機會,瞧瞧心肝到底有沒有受傷。
可剛走到住所門口,一個小太監就鬼鬼祟祟地湊上來,一把將他拉到牆角陰影里:「進忠公公,有人找您。」
進忠一愣,眉頭皺起:「誰這麼晚了找我?」這深更半夜的,除了皇上跟前的差事,還有誰會尋到這裡來?
小太監臉上泛著點不自然的紅暈,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靦腆:「是……是個侍衛,生得可好看了,就站在那邊柳樹下等著呢。」
「侍衛?」進忠心裡咯噔一下,所有的疑慮瞬間被一股強烈的擔憂取代:莫非是凌雲徹?他來找自己,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了?
「人在哪?快帶我去!」進忠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一把抓住小太監的胳膊,急切得幾乎要把人晃散架。
那點平日裡的謹慎自持,早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沖得煙消雲散,滿心滿眼只剩下心肝兒可能出事了的恐慌。
小太監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連忙指著不遠處的柳樹:「就在、就在那兒呢……」
進忠猛地鬆開手,拔腿就往柳樹下跑。
「雲徹?」進忠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腳步都有些發飄,「你……你找我?是不是哪裡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