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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的萬人迷未婚夫29

  折顏此刻已是強弩之末,渾身浴血,靠在斷柱上勉強支撐著,胸口的傷口不斷滲出血跡。丞相府的這場鬥毆早已驚動四方,皇上派來的禁軍踏著夜色趕來時,正撞見墨淵雙目赤紅,手中長劍直指折顏心口,眼看就要刺下去。

  「住手!」禁軍統領厲聲喝止,身後的士兵迅速圍了上來。

  墨母也聞訊匆匆趕來,看到兒子身上的刀傷劍痕,又看到他劍下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目光觸及折顏那張臉時,猛地僵住:那眉眼,那輪廓,像極了記憶里的人。

  她瞬間紅了眼眶,聲音發顫:「造孽啊……淵兒,你沒事吧?快把劍放下!他……他是你的表哥啊!」

  折顏本還惡狠狠地瞪著墨淵,聽到「表哥」二字,像是被驚雷劈中,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墨母:「什麼……」

  皇上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帶著威嚴:「太子呢?」目光掃過精疲力盡,低著頭陷入昏迷的墨淵,又看向呆愣的折顏,沉聲道:「先將二人帶下去醫治,其他人隨朕去追太子!」

  禁軍應聲上前,將墨淵和折顏分別抬走。墨母看著被帶回府中因中了毒藥而陷入昏迷的兒子,心疼得直掉眼淚,守了許久才默默起身,去了折顏養傷的偏院。

  折顏雖傷勢沉重,意識卻還清醒,見墨母進來,只是冷冷別過臉。墨母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猶豫了許久,終是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悲戚:「你母親是前朝皇后,她是我的親姐姐。當今聖上,是我們一母同胞的弟弟。」

  折顏渾身一僵,猛地轉頭看來。

  「你母親當年是京城第一美人,本有婚約在身,卻被前朝那個暴虐的皇帝強召入宮。他以我們全家性命相脅,你母親為了護著我們,只能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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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母的聲音哽咽,「後來我們的弟弟,也就是當今聖上,隱忍多年,招兵買馬,終於起兵造反。可誰也沒想到,你母親早已抱了死志,在我們攻入皇宮的那天,她……她就上吊自盡了。」

  「不,不可能!」折顏猛地嘶吼出聲,眼裡布滿血絲:「她是被你們逼死的!是你們為了奪權害死了她!」

  「不是的……」墨母搖著頭,淚水直流:「藥谷的長老,其實是皇上安排的人。他恨透了那個狗皇帝,卻從未想過要傷害你:你是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脈啊。皇上當年不知該如何面對你,只能順著你母親的遺願,把你送走,讓你遠離宮廷紛爭,過自由自在的日子。他怎麼也沒想到,你會誤會這麼多年……」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太子遇刺的事,皇上已經知道是你做的了。可他自始至終,都沒打算取你的性命啊……」

  折顏呆呆地躺在那裡,墨母的話像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母親自殺?皇上是自己的舅舅?那這麼多年的恨意與謀劃,難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兩行清淚,無聲地滑過眼角。

  折顏猛地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聲音嘶啞:「我都做了什麼啊!蒼冥!我對他做了什麼啊……一定還能彌補的,一定可以……」

  他說著就要掙扎著下床,身上的傷口被牽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慘白。墨母連忙按住他:「你身上還有重傷,動不得!」

  折顏紅著眼,眼眶裡布滿血絲,哪裡聽得進勸:「我要去找蒼冥!他還中著我的藥,再耽擱下去會出事的!」

  墨母看著他這副急火攻心的模樣,心裡又急又疼,正要再勸,卻見折顏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塞到她手裡:「這是給墨淵的解藥,你先拿去給他用上。」

  墨母接過藥瓶,指尖微微顫抖,眼裡泛起淚光:「好孩子,你先乖乖休息,我這就去給淵兒上藥,皇上已經派人去了……」

  「來不及了。」折顏打斷她,撐著床頭緩緩坐直:「我的身體我清楚,還死不了。」

  墨母剛走出房門,折顏便咬著牙掀開被子,每動一下,傷口就像被撕裂般劇痛。但他顧不上這些,他下的藥霸道,子蠱與母蠱相連,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蒼冥體內那股紊亂的藥力還在肆虐。

  他扶著牆,一步一晃地挪到窗邊,指尖按在胸口,催動了體內的母蠱。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感應傳來,指引著蒼冥所在的大致方向。

  「蒼冥……等我……」折顏低聲呢喃。

  東華的意識像被捲入湍急的漩渦,逐漸模糊,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最終徹底陷入昏迷。彌留之際,腦海中卻像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面,最清晰的,始終是蒼冥的身影。

  「我要死了嗎……冥兒……」

  記憶回溯到多年前,那時他才八歲,第一次見到蒼冥。那天是蒼冥母親的忌日,小小的蒼冥像個圓滾滾的奶團包子,獨自一人躲在後花園的角落裡,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東華遠遠看著,心裡莫名一揪,走上前輕聲問:「你怎麼了?為什麼哭?誰欺負你了?」

  蒼冥抬起頭,小臉哭得通紅,抽噎著說不出完整的話:「嗚嗚嗚……我沒有娘了……」哭到激動處,甚至有些喘不上氣。

  東華從未對人說過謊,可看著眼前這副模樣,心一下子軟了。他蹲下身,認真地說:「不是的,你娘只是去天上了,變成星星看著你呢。」

  蒼冥的哭聲頓住,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眼巴巴地問:「真的嗎?」

  「嗯,」東華用力點頭,帶著小大人的鄭重道:「我是太子,從來不騙人的。」

  只是那時的他萬萬沒想到,蒼冥的身子竟弱到這種地步。第二天他再去丞相府找蒼冥,卻被告知蒼冥受了風寒,高燒不退,已經昏迷了大半天。

  那是東華生平第一次求人,他急得紅著眼眶去求父皇, 皇上看著一向沉穩的兒子竟露出這般焦急模樣,十分詫異,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兒子求人。

  其實就算東華不去求,皇上也早有打算派御醫去丞相府看看。

  蒼冥的母親曾是皇上頗為敬重的人,如今她的孩子遭此變故,於情於理都該照拂。只是讓皇上意外的是,一向冷硬如磐石的兒子,竟會為了旁人這般焦急:他總覺得東華天生就該是帝王的料子,心思沉斂,性情冷淡,如今這般流露關切,倒像是多了幾分人氣。

  皇上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暗自思忖:或許,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自那以後,東華幾乎天天往丞相府跑。今天帶一碟剛出爐的芙蓉糕,明天拎一隻上好的白玉盞,後天又揣著新奇的琉璃玩意兒,變著法兒地逗蒼冥開心。

  小孩子的悲傷來得快去得也快,在東華的陪伴下,蒼冥漸漸走出了喪母的陰霾,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氣色也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

  這天,陽光正好,蒼冥攥著東華的衣角,仰著小臉,認真地說:「太子哥哥,我喜歡你。我聽父親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和他在一起,那我當你的太子妃好不好?」

  東華整個人都僵住了,臉頰「騰」地一下漲得通紅,像是被火燒過一般。他張了張嘴,卻磕磕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他當然知道這不行:他是儲君,未來的太子妃必須是門當戶對的貴女,哪能是個男孩子?可看著蒼冥亮晶晶的眼睛,他又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蒼冥見他半天不吭聲,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鼻尖一酸,眼圈又紅了:「嗚嗚……不行嗎?太子哥哥難道不喜歡我嗎?」

  「不是的!」東華連忙擺手,聲音都帶著些細微的顫抖:「我當然喜歡你,可是……可是……」平時冷酷的太子此刻急得抓耳撓腮,卻不知該如何向蒼冥解釋這其中的規矩與禮法。

  蒼冥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疑惑地追問:「可是什麼啊?」

  東華看著蒼冥純澈的眼神,心頭一軟,終是沒忍心說出那些冰冷的規矩,只是蹲下身,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低聲道:「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現在……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好不好?」

  蒼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什麼也不懂,只知道太子哥哥最厲害,說的話一定是對的,便乖乖應了聲:「好。」

  東華這才鬆了口氣,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硌著:「為什麼不能有男的太子妃?」這個念頭像顆種子一樣在他心裡發了芽

  時光荏苒,東華行過弱冠之禮,皇上便開始為他物色太子妃,挑來的皆是名門貴女,才貌雙全。可無論父皇如何勸說,東華都一一拒絕了。

  終於有一天,他鼓起勇氣,在御書房裡對皇上坦白:「父皇,兒臣心裡已有喜歡的人,想娶他做太子妃。」

  皇上以為他終於想通了,溫聲道:「哦?是哪家的姑娘?」

  「是蒼冥。」東華抬起頭,眼神堅定,「兒臣喜歡他,只喜歡他一個。」

  「荒謬!」皇上猛地拍案而起,龍顏大怒,「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他是男子!是丞相之子!你怎能有如此荒唐的念頭!」

  「男子又如何?」東華寸步不讓,聲音裡帶著壓抑多年的執拗:「兒臣喜歡的是他這個人,與性別無關。父皇總說兒臣生來就該做帝王,可帝王難道就不能有自己的心之所向嗎?」

  皇上看著眼前的兒子,又氣又急。東華自小聰慧沉穩,從未讓他失望過,處理政務井井有條,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他一直以為這孩子會是最合格的繼承人,卻萬萬沒想到,東華的離經叛道在這等著他呢!逆子!逆子!真是逆子!

  御書房裡陷入死寂,皇上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東華,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東華卻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望著父皇。

  皇上看著東華那副執拗的模樣,沉默了許久。他何嘗不知兒子的性子,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再想到蒼冥自幼體弱,能不能平安長大還是未知數,若強行拆散,怕是會讓東華徹底記恨。況且東華如今羽翼已豐,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自己年事已高,確實無力再強硬阻攔。

  最終,皇上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想到自己過世的姐姐沉默許久道:「罷了,你的事,朕不管了。但有一條,蒼冥必須是自願的,你若敢用權勢逼迫他半分,休怪朕不認你這個兒子。」

  東華眼中瞬間亮起光芒,連忙道:「兒臣遵旨!絕不敢強迫他,一切都聽憑蒼冥的心意。」

  他原本盤算著,等蒼冥的身體徹底好轉,就把自己的心意和盤托出,然後風風光光地娶他進門。他甚至已經開始設想婚後的日子:兩人可以像小時候那樣,在東宮的花園裡曬太陽,他處理政務時,蒼冥就安靜地陪在一旁,那樣的歲月靜好,是他盼了許多年的幸福。

  可是……誰能想到,那些關於永遠的憧憬,此刻竟像風中的燭火,搖搖欲墜,隨時可能熄滅。

  昏迷中的東華,眉頭緊鎖,帶著無盡的擔憂與不甘。

  皇上趕到時,只見現場一片狼藉,血跡斑斑,兵刃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東華,臉色慘白如紙,頓時心頭一緊,快步上前道:「東華!」

  隨行的御醫不敢耽擱,立刻跪坐在東華身邊,解開他染血的衣襟,只見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御醫手忙腳亂地取出金瘡藥和繃帶,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傷口、包紮止血,動作快而穩,額頭上很快滲滿了冷汗。

  「怎麼樣?」皇上的聲音帶著顫抖。

  「回陛下,太子殿下失血過多,氣息紊亂,但萬幸傷口未傷及要害,臣已做了緊急處理,暫時保住了性命,只是……還需儘快回宮調養,否則恐有不測。」御醫躬身回話,語氣凝重。

  皇上鬆了口氣,隨即沉聲道:「來人,將太子抬上龍輦,立刻回宮!」又轉頭對禁軍統領下令,「加派人手,繼續追查蒼公子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統領領命。

  龍輦緩緩啟動,皇上坐在東華身邊,看著兒子蒼白的面容,眉頭緊鎖。他從未想過,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竟會為了一個人落得如此境地。但此刻再多的複雜心緒,也抵不過對兒子性命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