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華身為天族太子,自小便承載著天君的厚望。天君對這個孫兒向來疼愛有加,不僅因為夜華天生便擁有極高的天賦,一點即通,修行進度遠超同輩,更因他那張臉和威震四海八荒的第一戰神墨淵有著驚人的相似。
每當看到夜華,天君總會想起墨淵當年橫刀立馬、平定四海的雄姿。若是夜華能如墨淵一般,成長為足以護佑三界的戰神,那他們天族的榮光定能再上一層樓,甚至重現當年的鼎盛氣象。這般念頭在天君的心中盤旋,他便愈發看重對夜華的培養,盼著他能早日挑起大梁。
夜華之所以應下尋找幾位失蹤上神的重任,是因為此前有幾位上神坐鎮,他們修為深厚、威望卓著,維繫著三界的平衡。
可如今,這幾位上神接連失蹤,沒了他們的約束,四海八荒的局勢頓時變得微妙起來,一些潛藏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局部動亂已初現端倪。
其中最讓他頭疼的就是擎蒼的失蹤。翼族沒了他們的王,內部動盪不安,新上任的翼君根基未穩,根本鎮不住場子。
一些不安分的翼族分支竟趁機下界,在凡間燒殺搶掠,百姓飽受迫害,怨氣衝天,已嚴重影響了人神兩界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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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華眉頭微蹙,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著。看來,他必須親自去一趟凡間了。不僅要鎮壓那些作亂的翼族,還要查看一下那幾位上神是不是在凡間渡劫,畢竟除了這一點,他派人尋遍的四海八荒都沒有幾位上神的蹤跡。
墨淵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沖回了墨府,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將自己死死鎖在裡面。
這般大動靜自然驚動了墨母,她披衣從內院趕過來,看著緊閉的房門,滿臉疑惑:「這孩子怎麼大半夜回來了?不是今兒個還傳話,說要在相府多待幾日嗎?」
她起初還琢磨著,莫不是兒子在蒼冥那裡瞧對了眼,這是情竇初開,不好意思了?她不是封建的人,兒子只要喜歡就行,畢竟她和兒子相處的時間少,她心裡有愧……可聽著房內毫無動靜,只有隱約的酒氣從門縫裡飄出來,又覺得不對。
那天相親宴上,兒子對那些貴女個個冷淡,唯獨提起蒼冥時,眼神都亮了幾分,她本還欣慰兒子總算有了上心的人,怎麼瞧這模樣,倒像是受了挫?
墨母走到門邊,輕輕敲了敲:「淵兒?開門讓娘看看,這是怎麼了?」
房內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夾雜著酒杯傾倒的輕響,任她怎麼呼喊,墨淵都悶不吭聲。
墨淵喝得酩酊大醉,此刻正趴在桌案上,臉頰泛著通紅,腦子裡亂鬨鬨的全是蒼冥的影子,可是為什麼……
墨母在外頭喚了半天,見兒子實在不應聲,也沒了辦法,只好轉身吩咐下人:「去打盆熱水來,再弄些醒酒湯,守在這兒,等他醒了就端進去。」
她看著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小聲嘀咕:「真沒出息,想當年你爹追我時,那股子橫衝直撞的勁兒多足,哪像你這般……」
話沒說完,又化作一聲長嘆。墨母知道,兒子自小跟著丈夫在邊關長大,身邊不是將士就是軍卒,除了行軍打仗,哪學過什麼兒女情長的相處之道?身邊連個能說貼心話的朋友都少,更別提琢磨如何討心上人歡喜了。
「罷了罷了,」她拍了拍衣襟,「這孩子性子直,怕是又在那兒鑽牛角尖了。明天等他醒了,娘再好好跟他說道說道。」說完,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內院。
折顏凝視著床上的人,蒼冥好像很疲憊的樣子,此刻正陷在昏睡中,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折顏慢條斯理地洗了手,取來溫熱的帕子,細緻地為蒼冥擦拭。
看著蒼冥在藥效作用下眉頭微蹙卻又無法掙脫的模樣,他臉上露出一抹心滿意足的淺笑。
討厭的墨淵被他設計逼走,這讓他連日來的焦躁都消散了不少。
折顏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腳步輕快地往外走,心情正佳,連帶著看周遭的景物都順眼了幾分。
然而,剛走到院門口,一名手下便神色慌張地迎了上來,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主…主子,太子…太子回來了…」
「太子」二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折顏心頭的喜悅。他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手下被他這眼神一掃,嚇得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若不是瞧著主子方才似乎心情不錯,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此刻稟報這消息。
「廢物!」折顏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語氣里的狠戾幾乎要將人吞噬。
他精心布局,一次一次的失敗,太子沒死,還讓他活著回來了。第一次蒼冥擄走失敗,本想著第二次用迷藥來循序漸進,將蒼冥牢牢攥在手裡,但現在沒時間了啊!怎麼每次自己的好事都會被破壞掉!
手下死死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頸後涼颼颼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有刀子落下來。
折顏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本來想要讓蒼冥在不知不覺中依賴自己,最溫和的方式將人帶走。折顏想到這笑了:「為什麼要溫和的帶走啊?不,不是喜歡,是他要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搶回來,蒼冥本來就是他的,東華才是那個小偷!」
「什麼時候發現的?」折顏的冰冷的問道,不帶一絲溫度。
「今…今天早上,城門口的眼線傳來的消息,說看到太子已經入了城…」手下戰戰兢兢地回話,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心驚膽戰。
折顏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東華的馬車緩緩駛入京城,熟悉的宮牆輪廓映入眼帘,他懸著多日的心終於落定。回到東宮安頓妥當後,他命人取來一箱沉甸甸的銀子,送到了擎蒼面前。
擎蒼掂量著那箱子的分量,又打開看了看裡面白花花的銀子,臉上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眼睛都亮了幾分:「行啊,太子殿下倒是說話算話。」
他拿出麻袋揣好銀子,轉身就要走。
「解藥呢?」東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道。
擎蒼這才一拍腦袋,嘿了一聲:「瞧我這記性,差點把這茬忘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隨手拋了過去。
東華穩穩接住, 「給你。」擎蒼說完,足尖一點,幾個起落間就施展輕功掠出了東宮,身影很快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街巷裡。
東華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宮牆內的景致,身後的親信暗一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不解與擔憂:「主子,您就不擔心那解藥有問題嗎?再說,不是還有藥谷的神醫在,剛才本就該把那擎蒼拿下審問,怎會讓您平白吞下那不知名的毒藥?」
東華緩緩轉過身,眼神平靜無波,淡淡開口:「閉嘴,暗一,跟了我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是這麼蠢,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我們返程前做了那麼多部署,行蹤隱秘,為何會很快被人追殺!」
暗一聞言,心頭猛地一震,連忙單膝跪下:「主子,屬下們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斷不可能泄露行蹤!」
東華抬手示意他起身,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我知道不是你們。既不是你們,那問題就只能出在別處。」
暗一順著他的話一想,臉色驟變,驚呼出聲:「難道……是那個折顏神醫?他有問題?!那蒼公子豈不是……」蒼冥一直在折顏那裡診治,若是折顏心懷不軌,蒼冥此刻怕是處境危險。
東華的眉頭瞬間擰緊,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你把我失蹤這些日子,蒼冥那邊的情況仔細說給我聽。」
暗一低下頭,沉聲回稟:「屬下們一直派人在相府附近探查。這段時間,相府的家丁換了不少,當時只當是府里正常調換人手,沒太在意。不過蒼公子的病看著確實好轉了些,我們便以為是之前的下人伺候不周,換了人後照料得更盡心,也就沒往深處想。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新換的家丁行事都透著幾分刻意的謹慎,確實可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昨天墨將軍去過相府,似乎是陪蒼公子待了一天。不過他當晚就回了墨府,聽說回去時動靜不小,喝了不少酒,還把自己關在房裡不肯見人。」
東華聽到「墨將軍」三個字時,指尖的動作驀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墨將軍?」
暗一立刻躬身回話:「正是邊關墨老將軍的兒子,墨淵。他這些日子剛從邊關回京,前些日子墨府設宴,他便是在那時與蒼公子相識的。」
東華眉頭微蹙,指尖在窗沿上輕輕點了點,很快做出決斷:「你即刻派人去墨府,請墨淵將軍過來一趟。另外,蒼冥那邊要加派眼線,時刻留意他的動靜,萬萬不可有失。還有折顏,加派人手盯緊他,一舉一動都要報上來,但切記不可驚動他。」
「是!」暗一領命,應聲退下,腳步匆匆地去安排了。
屋內只剩下東華一人,他走到案前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硯台邊緣。
眼下局勢不明,折顏的嫌疑雖重,但他暫時還不能打草驚蛇。
一來,折顏在相府盤桓多日,背後是否還有同黨、有何更深的圖謀,都需要時間一一查清。二來,蒼冥的病這些日子全靠折顏診治,雖知此人不可信,但在找到更穩妥的法子前,還不能讓他出事,否則蒼冥的病情怕是會反覆。
東華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漸深。他必須步步為營,才能護住想護的人。
擎蒼在京城的街巷裡轉來轉去,琢磨著找個隱蔽地方把錢藏好。
他頭一回來京城,滿眼新鮮,心裡更惦記著另一件事:找夢裡的老婆。雖說他武功高強,常年孤身一人,但從不怕被人報復,其實最大原因是他身邊藏著些特殊的「勢力」。
那些東西說不清是什麼,非妖非鬼的,卻格外聽他的話,還對他透著股莫名的畏懼。不過擎蒼從沒想過靠它們賺錢,在他看來,養老婆就得靠自己實打實掙來的錢,這樣才像樣。
另一邊,蒼冥在榻上醒來,只覺得頭一陣鈍痛,渾身也透著股說不出的疲憊。
他揉著額角,努力回想昨晚發生的事,腦子裡卻空空蕩蕩,只有些模糊的片段。他皺著眉起身,正準備叫人進來伺候梳洗,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折顏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蒼冥本想開口呵斥他不懂規矩,可剛要說話,鼻尖卻嗅到了一股奇異的氣味:那氣味讓他莫名覺得安心,甚至隱隱有些貪戀。
再看折顏手裡那碗黑漆漆的藥,他竟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渴望,想要喝下那碗藥。
蒼冥猛地回過神,驚覺自己這反應實在反常。他明明一向厭煩折顏,更抗拒這日日不斷的藥,可此刻不僅沒了牴觸,反而生出些奇怪的念頭。他晃了晃頭,想驅散這詭異的感覺,大腦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一片空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折顏推門進來時,見蒼冥正乖乖坐在床沿,眼神雖有些茫然,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牴觸或厭煩的神色,只是安靜地等著他。
這一幕讓折顏心頭一喜,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往後的日子:蒼冥或許會一直這樣,溫順地待在自己身邊,等著他送藥,等著他陪伴。光是想想,他嘴角的笑意就怎麼也壓不下去,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溫柔與占有欲。
「蒼冥,該喝藥了。」折顏的聲音格外輕柔,他走到床邊坐下,舀起一勺溫熱的藥汁,遞到蒼冥嘴邊。
蒼冥沒有躲閃,順從地張開嘴,將藥汁咽了下去。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卻像是沒察覺到似的,只是安靜地配合著。折顏一勺接一勺地餵著,眼神專注地落在他臉上,看著他乖乖喝下每一口藥,心中的滿足感幾乎要溢出來。
一碗藥很快餵完,折顏放下空碗,伸手輕輕擦過蒼冥的唇角:「好乖……」
蒼冥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那股奇異的順從感再次襲來,讓他沒能做出任何反抗,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任由折顏的氣息縈繞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