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府這場筵宴,說是為慶祝墨淵回京,實則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墨母特意為兒子張羅的相親宴。
京中適齡的世家貴女來了不少,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目光時不時往墨淵身上瞟。墨淵本就不擅應付這些場面,耐不住母親在耳邊軟磨硬泡,也只能硬著頭皮留下,不過還是找了個機會溜走了。
蒼冥本就不喜這般喧鬧場合,廳內的笑語喧譁、杯盞碰撞都讓他覺得心煩。
找了個藉口避開人群,一路走到府中僻靜的池邊。晚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捲起他額前的幾縷碎發。
蒼冥抬手,將髮絲輕輕掠到耳後,指尖不經意觸到耳廓,帶著一絲微涼。他轉過身,想看看池中遊動的錦鯉,卻恰好與一個剛走過來的身影對上了眼。
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一身玄色勁裝,襯得肩寬腰窄,眉宇間帶著邊關風沙磨礪出的硬朗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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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冥微微一怔,隨即收回視線,依著禮數,簡單行了一禮。
墨淵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方才那一眼,男子側臉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眉宇間的清冷淡然,竟讓他心頭莫名一動。
墨淵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抓住了蒼冥的衣袖。
蒼冥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抬眼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疑惑:「公子可是有事?」
墨淵這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唐突,臉上微微一熱,連忙鬆開手,找了個藉口:「只是覺得公子看著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話一出口,墨淵自己都覺得心虛:他自小便在邊關軍營長大,除了軍務便是練兵,極少踏足京城,怎麼可能認識這位一看便知是京中世家的公子?
蒼冥倒沒多想,只是平靜地回道:「不知公子是何人?在下蒼康之子,蒼冥。」
「原來是丞相之子,失敬失敬。」墨淵連忙拱手行禮:「在下墨淵,前些日子剛從邊關回京。」
蒼冥這才瞭然,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這位剛立下戰功的墨將軍。
他也連忙回禮:「方才多有失禮,還望墨將軍勿怪。只是不知將軍不在前廳應酬,怎麼也來到這偏僻角落?」
墨淵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撓了撓頭:「不知蒼公子又是為何來此?」
蒼冥淡淡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疏離:「不喜熱鬧。」
「巧了,我也是。」墨淵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這話太過簡略,怕顯得敷衍。
他平日裡在軍中要麼發號施令,要麼與將士們談的都是行軍布陣,哪有這般與世家公子閒聊的經驗?
腦子裡飛速運轉,卻全是排兵布陣的章法,實在想不出接下來該說些什麼,只覺得自己把天聊得死死的,不由得有些窘迫。
看著他那副略顯笨拙的模樣,蒼冥緊繃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沒想到墨公子竟如此幽默。
不過,在下有些累了,先行告退。」說罷,蒼冥微微頷首,轉身便往回走。
墨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觸到衣袖的微涼觸感,心裡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折顏的計劃其實算不上複雜,但可操性極強。他心裡打得算盤清楚:墨府賓客雲集,侍衛巡邏本就嚴密,若在府內動手,難免會驚動旁人,風險太大。
倒不如等蒼冥離府之時,在僻靜的路上設下埋伏,出其不意地將人劫走,這般行事既隱蔽又穩妥,成功的把握極大。
可他千算萬算,卻沒料到墨淵會跟在蒼冥身後。
彼時,蒼冥乘坐的馬車剛駛出墨府不遠,便被幾輛突然衝出來的馬車攔住了去路。
車外瞬間響起兵刃相接的聲響,驚得馬匹焦躁地刨著蹄子。蒼冥心中一緊,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反應過來,車簾便被猛地掀開,墨淵那張帶著幾分急切的臉探了進來,伸手將他往身邊一抱,沉聲問道:「你沒事吧?」
蒼冥定了定神,搖了搖頭:「多謝墨公子相助。」
墨淵目光掃過車外纏鬥的黑衣人,眉頭緊鎖:「這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就是衝著你來的。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你今日先回墨府暫歇一晚,明日天明我親自送你回去。」
蒼冥覺得墨淵抱著他太奇怪,兩個男人有傷風俗,尷尬開口道:「墨公子,放我下來吧,我沒受什麼傷,自己能走的。」
墨淵見懷裡的人掙扎的厲害,怕人覺得自己輕浮,只能不舍的將人放下。
丞相府內,折顏正端坐在窗邊,指尖輕叩著桌面,耐心等待著手下傳來的好消息。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下一步該如何安置蒼冥了,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淺笑。
然而,預想中的捷報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手下跌跌撞撞闖進來的身影,那人臉上滿是驚慌與狼狽,結結巴巴地稟報導:「公子,失敗了!墨…墨將軍突然出現,救了蒼冥,還把他帶回墨府了!」
「哐當——」折顏手中的藥碗猛地摔落在地,滾燙的藥汁濺了一地,空氣中瀰漫開苦澀的藥味。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咬牙罵道:「一群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原本萬無一失的計劃,竟被墨淵橫插一腳攪黃了。
折顏胸口劇烈起伏著,心頭的怒火與不甘交織。如今蒼冥躲進了墨府,那裡守衛本就森嚴,再想動手擄人,難如登天。
折顏死死攥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那個墨淵,到底是巧合路過,還是故意為之?他怎麼對蒼冥這般上心?!蒼冥簡直太不聽話了,不好好喝藥也就算了,還被別的野男人惦記上了!折顏看向地上灑落的藥汁,意味不明道:「不聽話的孩子是要被懲罰的……」
馬車軲轆軲轆地碾過路面,車廂里一時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風聲。擎蒼坐得久了,覺得渾身不自在,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敲著車壁,突然沒頭沒腦地拋出來一句:「話說,娶妻要花多少銀子?」
東華原本正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擎蒼臉上,那眼神里明晃晃帶著嘲諷,仿佛在說就你能娶到妻?能看上你的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他淡淡開口:「你要娶妻?」
擎蒼一眼就瞅見了他眼底的不屑,頓時梗著脖子反駁:「怎麼,看不起誰啊!要不然我辛辛苦苦攢錢幹嘛?總不能一輩子當個孤家寡人吧!」
東華聞言,不置可否地偏過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心裡默默補了一句:能和你這樣的人湊到一起,怕不是得有天大的忍耐力。
這話沒說出口,卻不知怎麼被擎蒼看出了幾分端倪,他臉上竟騰地泛起一層紅暈,撓了撓頭,語氣也弱了幾分:「其實……我還沒找到呢。」
東華「嗯」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問:「找人嗎?」
「當然是找妻子啊!」擎蒼立刻提高了音量:「我有種預感,我肯定能找到一個願意跟我過日子的妻子。所以我才要賺很多很多錢,等找到了他,就風風光光地跟他成親,讓他跟著我不受委屈。」
東華聽完,只覺得這人的想法天真得可笑,懶得再搭話,乾脆重新閉上眼,打定主意不再理會這個腦子裡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的傻子。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只剩擎蒼還在那兒自顧自地琢磨著未來的娶妻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