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風等人遠遠便瞥見山道上三道熟悉身影:是師傅墨淵,還有師弟司音。可目光掃過師傅身側那抹身影時,幾人驟然僵住,隨即狂喜湧上心頭,腳步不受控制地衝上前,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顫抖:「師弟!真的是你嗎?!」
「蒼冥師弟!你沒死!太好了!」
呼喊聲震得林間雀鳥驚飛,墨淵卻眉頭微蹙,抬手布下一道無形屏障,將幾個失了分寸的徒弟攔在三尺之外。
指尖輕柔地牽起蒼冥的手,白淺站在身後,看著師傅這模樣,忍不住無語地癟了癟嘴,暗自腹誹:師傅這也太雙標了,就許自己碰,不讓別人碰師弟,自己剛才也就抱了一下師弟,就被師傅瞪了一眼,便連忙鬆開了手,對於師傅,白淺還是怕的。
被擋在外面的疊風幾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你看我我看你,滿是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蒼冥被師傅牽著,對上師兄們熱切又略帶委屈的目光,只好撓了撓頭,尬笑著打圓場:「師兄們,好久不見啊…」
疊風幾人迅速收斂了失態的情緒,紛紛拱手見禮。一行人緩緩向崑崙虛走去走去。
疊風還想多問幾句,話剛到嘴邊卻被墨淵淡聲打斷:「蒼冥剛歸,需靜養,有何事日後再議。」
幾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瞭然。蒼冥周身縈繞的上神威壓凝實厚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師兄們護著的小師弟,哪裡需要什麼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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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們都記得,師弟魂飛魄散的這些年裡,師傅枯坐蓮台,仙力耗損大半,鬢邊甚至添了幾縷霜白,那失魂落魄的模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如今師弟歸來,師傅這般寸步不離的護著,連旁人靠近都不允,分明是當年的痛徹心扉刻進了骨血,成了難以釋懷的應激反應。
「是,師傅。」疊風率先垂首應下,墨淵這才微微頷首,牽著蒼冥的手未曾鬆開半分,轉身向崑崙墟主殿走去,疊風幾人站在原地,望著兩人的背影,終是將滿心的疑問咽了回去:只要師弟安好,師傅能解開心結,便夠了。
墨淵牽著蒼冥的手,將他帶入自己的房間。門一推開,蒼冥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房間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無一不是他曾經用過的東西。
「師傅……」蒼冥喉嚨發緊,聲音乾澀得厲害,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澀。
墨淵低下頭,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聲音懇求道:「蒼冥……喊我的名字,好嗎?」
墨淵想聽蒼冥喊他名字,他不想當蒼冥的師傅,那樣不夠親密,而且他們當初明明都已經互相袒露過心意了,他是蒼冥的道侶,他們是最般配的,玄女她憑什麼是蒼冥的未婚妻,明明是他先和蒼冥在一起的…
蒼冥愣了愣,猶豫了片刻,才試探著吐出兩個字:「墨……墨淵。」
這兩個字剛出口,墨淵便像是被點燃的火焰,渾身都泛起細微的顫慄,連神魂都仿佛在雀躍。
他往前一步,將蒼冥圈在懷裡與牆壁之間,呼吸微微急促:「我好喜歡……蒼冥,我可以親你嗎?」
蒼冥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那裡面翻湧著太深的痛苦與渴望,讓他莫名有些害怕,輕聲問:「師傅……你怎麼了?」
墨淵沒有回答,只是緩緩低下頭,輕輕吻上了蒼冥的唇。
蒼冥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推開他,可墨淵抱得很緊,那雙臂膀帶著難以撼動的力量,卻又帶著一絲脆弱的顫抖。蒼冥能清晰地感受到墨淵身體的緊繃。
心頭的那點抗拒漸漸褪去,蒼冥猶豫了一下,終是抬起手,輕輕環住了墨淵的後背,將他抱得緊了些。
墨淵抱起蒼冥,將他輕輕放在床榻上,目光始終黏在著在蒼冥的臉上,仿佛要將這失而復得的珍寶牢牢刻進自己的骨血里。
墨淵的的聲音帶著偏執,但又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蒼冥……我們早就是道侶了,對嗎?」
蒼冥抬手抵在他的胸膛,感受著墨淵急促的心跳,輕聲道:「太快了,墨淵,我還沒準備好……」
墨淵卻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低低地笑了起來,眼底的偏執稍稍褪去,染上一層雀躍:「蒼冥,我好開心……你承認我了,沒有騙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蒼冥心裡一緊,墨淵此刻的狀態確實有些反常,欣喜的笑容里,還藏著濃濃的不安和患得患失,讓他莫名心疼。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墨淵將自己緊緊抱著。
墨淵的懷抱很溫暖,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蒼冥聞著熟悉的氣息,此刻放鬆下來,倦意漸漸襲來,沒多久便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等蒼冥呼吸趨於平穩,墨淵臉上的溫情才慢慢褪去,眼底閃過一絲陰森的占有欲,眼睛也變化成龍瞳泛著紅光:蒼冥是他的,從始至終都是,誰也別想搶走。
但這陰森轉瞬即逝,他低頭看著懷裡睡得安穩的人,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眉眼,聲音又變得無比溫柔:「好乖……好喜歡……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誰也分不開……」
玄女在住處坐立難安,總覺得崑崙虛的弟子們看她的眼神透著古怪,她實在想不通,自己剛到這裡,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思來想去,她還是找到了司音,臉上帶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委屈,可憐兮兮地問道:「司音上仙,是不是玄女哪裡做得不對,惹大家不快了?」
司音聞言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你別多想。」
她頓了頓,還是含糊地解釋了一句,「就是……我小師弟回來了,你和他……算是有些淵源。」
「小師弟?」玄女一愣,她從未聽說司音有這麼一位師弟,更別提什麼淵源了。
但轉念一想,能拜入崑崙虛墨淵門下,定然不是尋常人物。
她心頭頓時燃起一絲希望,臉上堆起熱切的笑容:「真的嗎?那我真想見見司音上仙的小師弟,不知上仙能否帶我去見一見?」
司音一聽這話,頭搖得像撥浪鼓,連忙後退一步:「不了不了,他剛回來,還有好多事要忙。我……我也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罷,司音幾乎是落荒而逃,生怕玄女再追問。她哪敢讓這兩人見面?這要是見了面,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況且她總感覺師傅如果知道是自己促成二人見面的,一定會扒了她的狐狸皮!
玄女看著司音倉皇離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慮和不甘。
司音的師弟,到底是什麼人?和自己又有什麼淵源?司音這反應,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蒼冥睡得正沉,忽然感覺渾身被纏得緊實,連呼吸都有些不暢。
他費力地睜開眼,低頭便看到一隻漆黑的龍頭擱在自己胸膛上,墨淵的龍身正密密實實地纏著他,鱗片微涼,但滑滑的還挺舒服。
「墨淵,我想起來了。」蒼冥無奈地抬手,輕輕摸了摸黑龍的頭。
墨淵睜開了雙眼,用腦袋在蒼冥掌心蹭了蹭,隨即向前,在蒼冥唇上輕輕啄了一下,才不情不願地鬆開了纏繞的身軀。只是那長尾依舊不依不饒地勾著蒼冥的腰身。
蒼冥看著那截不安分的尾巴,嘆了口氣:「我要出去,有事情要解決,得去見玄女一面。」
這話一出,墨淵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本就不樂意蒼冥離開自己視線,一聽要去見那個未婚妻,更是不爽,勾著蒼冥腰的尾巴猛地收緊,幾乎要將他拉到自己身邊貼著自己。
蒼冥皺起眉頭:「別鬧,你去確實不合適。」
墨淵見狀,身形一晃恢復了人身,只是那雙眼睛瞬間染上幾分可憐巴巴的意味,像被拋棄的大型犬,直勾勾地盯著蒼冥,眼裡滿是不許去的意味。
蒼冥被墨淵看得心頭一跳,莫名有些心虛,只好退了一步:「好吧,你要跟著也行。」他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得化成小龍,藏在我衣袖裡,不許出來,也不許亂出聲。」
墨淵立刻點頭,生怕蒼冥反悔,身形一晃,化作一條小黑龍,乖順地鑽進了蒼冥的袖口,只留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透過布料縫隙往外瞧。
蒼冥低頭拍了拍衣袖,無奈搖頭:「真是……」不過覺得有些好笑:「自己當初好像也喜歡跟著墨淵,賴在他身上,現在完全反過來了啊~」
蒼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感受著袖口那點輕微的動靜,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罷了,自己師傅寵著點吧~
玄女正心煩意亂地走著,忽然被人從身後叫住。她回頭一看,只見來人白髮墨瞳,周身縈繞著凜然的上神威壓,容貌俊美得令人失神。
那氣度太過不凡,玄女一時竟誤以為是墨淵,連忙紅著臉屈膝行禮:「拜見墨淵戰神?」
蒼冥聞言一愣,隨即低笑出聲:「我可不是墨淵。」
玄女頓時緊張起來,試探著問道:「不知尊上是哪位上神?」
蒼冥看著她侷促的模樣,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調侃:「嗯,就是你一直躲著的那個人。」
「!」玄女心裡猛地一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大半,強裝的鎮定差點繃不住。
蒼冥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再逗弄,主動伸出手:「介紹一下,我叫蒼冥。」
玄女愣愣地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他的掌心,卻突然被什麼東西輕輕咬了一下,疼得她猛地縮回手。
「不好意思。」蒼冥收回手連忙道歉:「我養的寵物不太聽話。」
他袖口處,一條小黑龍正悄悄縮回腦袋,只留一雙黑亮的眼睛偷瞄。
玄女這才反應過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只覺得自己像個傻子:當初若不是一意孤行躲著聯姻,何至於此刻如此狼狽?蒼冥上神會不會覺得她既虛榮又膽小?剛才那一下,莫不是他故意讓寵物教訓自己?
她強忍著眼眶的酸澀,匆匆道:「沒事,不要緊。」話音未落,便轉身倉皇而逃。
蒼冥低頭看向袖口探出腦袋的黑龍,無奈道:「你幹嘛咬她?」
小黑龍委屈地眨了眨眼,露出可憐巴巴的眼神,好像在說:「誰讓她碰你」。
「那也不能咬人。」蒼冥嘆了口氣,「我去看看她有沒有事,你不許跟著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說完,蒼冥快步追了上去。
而原地,墨淵的幻化作人形,臉上哪還有半分剛才的乖巧?他眼神陰翳地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周身的空氣仿佛都凝結成冰:誰也別想在他眼皮底下,覬覦屬於他的人。
蒼冥循著細微的啜泣聲,在一片僻靜的角落找到了躲著哭泣的玄女。他放輕腳步走近,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玄女……你沒事吧?剛才是不是把你咬疼了?」
玄女沒想到蒼冥會追過來,更沒想到這位上神竟會用如此溫和的語氣關心自己,慌忙轉過身,用衣袖擦了擦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淚痕斑斑的模樣,悶聲道:「沒有。」
蒼冥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那道齒痕確實不淺,還滲著血絲。「玄女,我幫你上藥吧,不然怕是會留疤。」
玄女低頭看著手上的傷口,心裡泛起一陣異樣的酸楚。從小到大,她受的傷遠比這重得多:被同族的孩子排擠推搡,被長輩忽視苛責,疼了就自己忍著,從沒人會主動為她上藥,她也早就習慣了逞強。可此刻蒼冥的提議,瞬間刺破了她故作堅硬的外殼。
她紅著臉,慢慢轉過身,將手遞了過去,聲音細若蚊蚋:「多謝蒼冥上神。」
蒼冥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玄女的傷口上,動作專注而輕柔。藥膏帶著清涼的氣息,緩緩驅散了刺痛,也讓玄女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攥緊了另一隻手,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蒼冥上神……我們的婚約……可還算數?」
蒼冥抬眼時,正撞進玄女不安的眼眸里。那眼神太悲傷了,讓他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頓了頓。
「抱歉,玄女。」他終是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歉意。
玄女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如此。她早該想到的,像蒼冥這樣的上神,怎麼會看得上她這個處處不如人的旁支狐妖?是她太貪心了,明明是自己先躲著婚約,卻還妄想得到結果。
她並不恨蒼冥,只怪自己搞砸了一切。可話已出口,那份被拒絕的難堪還是像潮水般湧來,眼眶又忍不住熱了。
從前的哭,多半是為了博取同情、達成目的的偽裝,可此刻,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是發自內心的委屈與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