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裡透進一絲微光。
他坐在黑暗裡,一支接一支地抽菸,煙霧繚繞中,孫明悟的臉在他腦海里反覆浮現:第一次見面時他倔強的眼神,被自己逼迫時隱忍的模樣,還有在遊樂園裡,看著旋轉木馬時那瞬間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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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很久,從兩人錯誤的開始,到如今混亂的局面,一點點權衡利弊。
母親的話像警鐘,在他耳邊反覆迴響。孫明悟才多大?他的人生不該困在這棟別墅里,困在自己身邊,被那些商場上的陰私、家族裡的目光纏繞。
外面的世界對他而言或許風雨飄搖,但至少有陽光,有未來。
而自己身邊,看似光鮮,實則處處都是危險。他若真的留下孫明悟,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把他拖進另一個更深的泥潭。
「放手吧……」河道英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自語,聲音沙啞,這三個字說出來,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想起孫明悟說各取所需時的冷漠,看到過他和崔惠延在一起時的照片,心裡清楚,孫明悟從來不屬於這裡。
他該回到學校,回到屬於他的年紀里去,和同齡人一起笑,一起鬧,哪怕會遇到挫折,那也是鮮活的、真實的人生。
河道英掐滅菸蒂,站起身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心裡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他要快點成長,要把所有的威脅都一一清除,要讓自己站得更穩,穩到足以護住想護的人,穩到能坦然站在陽光下,再次走向那個少年。
到那時,或許他還會記得自己吧?記得曾經有過這樣一段荒唐卻難忘的糾纏。
他不知道那一天會等多久,也不知道再次相見時會是怎樣的場景。但此刻,放手是唯一的選擇。
河道英拿起手機,給助理髮了條信息:「那些事,徹底處理乾淨,不要留任何尾巴。」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河道英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但卻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或許,這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河道英就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
全在俊收拾行李時,動作慢得像在磨洋工。行李箱攤在房間中央,幾件衣服扔在裡面,皺巴巴的不成樣子。
「怎麼這麼突然?」他第三次問站在門口的父母,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煩躁。
昨天還在想怎麼跟學校提退學,今天就被告知要立刻出國,連緩衝的時間都沒有。
父親皺著眉:「讓你走就走,問那麼多幹什麼。」
母親則別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全在俊看得出來,他們不想說,或許是覺得跟他說也沒用,在他們眼裡,自己只是個會惹事的紈絝子弟。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心裡堵得發慌,他甚至沒能兌現自己唯一一次的諾言。
如今以這種被推著走的方式離開,真是太遜了,孫明悟一定會看不起自己吧。
飛機衝上雲霄時,全在俊望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第一次安安靜靜地想了很久。
後悔嗎?他說不清楚。後悔做過的那些事,還是後悔以前總找崔惠延的麻煩,試圖引起孫明悟的注意?後悔那天在咖啡館裡唐突的告白?還是後悔……沒能早點明白自己對孫明悟的心思?
他只覺得,好像一夜之間,那些曾經覺得無所謂的想法,都變得輕飄飄的,沒了分量。
胸口沉甸甸的,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麼,只是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再也見不到孫明悟了。
而李莎拉的離開,則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掙扎。
當父母說要退學搬家時,她把房間裡的畫具摔得滿地都是,尖叫著喊著:我不走。
她試過絕食,躺在床上三天水米不進,可父母只是雇了家庭醫生,強硬地給她輸液,眼裡沒有一絲退讓。
直到出發前一晚,母親坐在她床邊,聲音疲憊又無奈:「莎拉,不是爸媽狠心,是我們在這兒混不下去了。」
她頓了頓,避開女兒的目光,「我們得罪了人,對方實力太大,再待下去,家裡的產業保不住,甚至可能……連安穩日子都過不了。」
李莎拉僵在原地,所有的哭鬧都卡在了喉嚨里。她看相母親欲言又止的模樣,家裡除了自己,誰還會怎麼可能會得罪人,李莎拉想通了:原來是她得罪人了……
李莎拉張了張嘴想問:那孫明悟怎麼辦,想問能不能留下聯繫方式,可看著父母沉默又決絕的臉,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車子駛離熟悉的街區時,李莎拉趴在后座的窗戶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好像一直都在胡鬧,卻從來沒想過,原來有些代價,重到需要用一整個城市的回憶來換。
新的城市並不美好,李莎拉沒有認識的人,除了畫畫對什麼都不感興趣,李莎拉抱著膝蓋坐在新家的窗邊,第一次安安靜靜地畫了一幅畫,畫裡是模糊的少年背影,站在學校的櫻花樹下,看不清臉。
崔惠延背著書包走進教室,看著座位周圍那些空了的位置,整個教室都透著前所未有的清淨。更讓她高興的是,孫明悟回來了,她忍不住彎起嘴角。
崔惠延跑到文東恩的座位旁,笑著遞上一瓶牛奶:「文東恩,謝謝你啊,真的太謝謝你了。」
文東恩看了眼那瓶牛奶,沒接,只是淡淡開口:「我沒做什麼。」
崔惠延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癟了癟嘴:這人怎麼總是這麼冷漠啊。但心裡的感激卻沒少半分,她對著文東恩的背影喊:「不管怎樣,謝謝你!」
走廊里人來人往,文東恩剛走到樓梯口,就被一個聲音叫住了。
「文東恩。」
她回頭,看到孫明悟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拿著一本課本,眼神裡帶著笑意道:「謝謝你。」
沒有多餘的話,只有三個字,讓文東恩這些日子的奔波、籌謀,深夜裡的輾轉反側,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義。
文東恩一直覺得自己足夠冷靜,足夠堅硬,可在聽到這句「謝謝」的瞬間,眼眶卻突然一熱,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別過頭,用袖子悄悄擦了擦臉,聲音有些沙啞:「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