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英在床邊守了孫明悟整整一夜，直到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摸到少年額頭的溫度終於降了下來，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猛然想起，好像過去的每一次，孫明悟都是這樣默默承受過來的，這個念頭讓河道英心裡感到一陣窒息。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孫明悟。從前，他還能給自己找無數藉口，將一切歸結為各取所需，甚至可笑地認為是對方不懷好意。
可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他傷害他，用權勢和強勢，碾碎了對方最後的防線，讓他受到了屈辱，沒有了尊嚴。
河道英反覆思考著自己對孫明悟的情感。是喜歡，這點毋庸置疑。那是愛嗎？回想這些日子的焦躁，還有此刻心臟傳來的鈍痛，他不得不承認，好像也是愛的。
他這輩子從未這樣把一個人放在心上，從未為誰如此失魂落魄。可這份感情里，裹挾著的傷害也是真真切切，無法辯駁。
河道英伸出手，想去撫平孫明悟依舊微微皺著的眉頭，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時，卻被少年一聲模糊的呢喃釘在原地。
「不要……」
孫明悟聲音很輕，帶著未醒的迷茫和已經烙印在骨子裡的恐懼，瞬間打開了河道英心中最愧疚的角落。
他看著孫明悟蒼白的臉，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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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英能在這個年紀就牢牢掌控住龐大的公司，靠的從來不是運氣。
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明槍暗箭他見得太多，早已習慣用最警惕的目光審視周遭的一切，任何人靠近，他第一反應都是揣測對方的目的。
初見孫明悟時，他漂亮乾淨又帶著倔強的模樣，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偏好。可這份驚艷沒持續多久，就被根深蒂固的警惕取代，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有人精心設計好送到他面前的陷阱。
他篤定這又是一場針對自己的陰謀，孫明悟不過是對方拋出的誘餌。
以往的陰謀，他總能冷靜拆解，甚至反將一軍，從不會讓自己陷進去。
可這次，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栽了。明明告訴自己要保持距離，卻控制不住地想靠近，明明提醒自己這是圈套，卻在孫明悟蹙眉時心頭微動
。他慌了，這種失控感讓他無所適從，只能用一種近乎自欺欺人的方式應對，對孫明悟進行傷害，讓他身心感到痛苦，這樣就能讓河道英覺得自己才是掌控者，沒有被控制住。
他無時無刻不在催眠自己，認為這樣就能證明自己沒掉進陷阱，以為冷漠和強勢能守住心防，可每一次看到孫明悟眼中的厭煩和疏離，他心裡那股莫名的躁動就更甚，反而變本加厲，像是陷入了一個荒謬的死循環。
直到真相揭開，那層陰謀的濾鏡碎得徹底。他才看清，孫明悟對他從未有過算計，只有被生活推著走的無奈和隱忍。
接觸的這段時間裡，孫明悟對他的厭煩越來越清晰，而他一直視而不見，不，他看到了，所以更過分的對他，用錯誤的方式將人越推越遠。
河道英坐在床邊，看著孫明悟沉睡的側臉，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他想把人留在身邊，不是作為戰利品或獵物，而是真心想彌補。可他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那些傷害真實存在，孫明悟眼裡的抗拒也不是假的。
他還有機會嗎？還有什麼辦法能讓孫明悟願意留在身邊，哪怕只是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
河道英第一次嘗到了名為後悔的滋味，比任何一次商戰失利都要讓他感到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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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明悟僵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周汝正。
他覺得河道英的態度實在陰晴不定，他想先避開這段時間，等那些麻煩事處理乾淨了，再安安穩穩回來，不然自己這副狀態太不對勁了，萬一被人看出端倪就糟了。
昨晚河道英近乎瘋狂……
他醒來沒有看見河道英的人，往常他盯著自己很緊，這次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次沒成想剛到這兒就撞上了周汝正。這人實在太愛多管閒事，眼睛又尖，想糊弄過去怕是沒那麼容易。
周汝正見他半天不說話，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臉上，仔細觀察著他細微的表情變化，突然開口：「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孫明悟心裡咯噔一下：糟了，被看出來了？但他還是強裝鎮定，抬眼瞥了對方一眼，語氣硬邦邦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汝正最氣他這副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樣子，上次受傷就是這樣，硬撐著不肯好好處理。這傢伙根本不會照顧自己！
他現在也顧不上別的了，滿腦子都是想看看孫明悟身上的傷是不是又添了新的，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想去檢查。
孫明悟立刻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戒備。
周汝正看著他這副抗拒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也嚴肅起來：「你這個傢伙，不管心裡有什麼事，身體健康都是最要緊的！就算再逞強，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周汝正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急怒，但更多的是對孫明悟的擔憂。
孫明悟在掙扎中，胸前的襯衫扣子鬆脫了幾顆，露出了一小片肌膚。
周汝正的目光猛地被吸引過去，瞳孔驟然收縮，那上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痕跡，青紫交錯，駭人極了，根本不像是情侶間親昵留下的，反倒更像是被粗暴對待後留下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