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垂眸斂目,恭順地應道:「兒媳省得,定當謹記姑母教誨,好好打理府中事宜,確保年側福晉能平安生產,不辜負姑母和四爺的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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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微微屈膝,姿態做得十足乖巧,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卻悄悄掐進了掌心。
德妃見她這副模樣,臉上露出幾分欣慰,點了點頭:「你能明白就好。你是個聰明孩子,拎得清輕重。柔則性子太軟,當年讓她做福晉,我本就不放心,我心裡福晉的位置一直是你,不過是看在她娘家的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她頓了頓:「如今柔則福氣淺,你坐了福晉的位置,就得有嫡主母的樣子。年氏再得寵,也不過是個側福晉,名分上就矮了你一頭,翻不出什麼浪來。只要你穩住心神,守好本分,她動不了你的根基。」
「是,兒媳明白。」宜修臉上擠出一抹淺笑,應承下來,心裡卻冷嗤一聲:名分?自己在家裡本就不受寵,家族勢力也不比年氏,難道自己要在府中處處讓著年氏嗎!
宜修行禮告退後,緩步走出宮殿,廊下的風一吹,她臉上的笑意便散得乾乾淨淨。剪秋扶著她的手臂,見她臉色不佳,低聲問道:「福晉,要不要先去旁邊的偏殿歇歇腳?」
宜修搖搖頭,聲音冷得像冰:「不必,回府。」
姑母的話,她聽進去了,卻也更清楚,安分守己?不是她烏拉那拉·宜修的活法,年世蘭想安穩生產?那也得看她答不答應,至於別的,姑母會護著自己的,自己可是她現在唯一的侄女,她還要靠自己穩住四爺呢!
只是……年世喆如今勢大,確實不能動。宜修攥緊了手,那就先忍一忍,等風頭過了,總有機會的。
竹息提起玉壺,將烹得正好茶水注入德妃手邊的茶盞中。氤氳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升起,模糊了德妃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娘娘,」竹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小心翼翼的斟酌開口道:「福晉方才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啊。眼下那位年小將軍聖眷正濃。若他妹妹在王府里再誕下個小阿哥,憑著她哥哥的勢頭,加上她那般嬌艷的模樣,將來未必不會動搖福晉的地位啊……」
德妃並未立刻答話。她優雅地端起茶盞,目光透過繚繞的茶煙,似乎是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她淺啜一口,茶香在唇齒間漫開,這才緩聲道:「你說的,我何嘗不知。」
她將茶盞輕輕放回案上緩緩開口道:「正因為年世喆此刻風頭無兩,聖心正向他傾斜,我才更不能在此時插手,沾染半分。」
一絲微笑浮現在德妃眼底,那笑意卻未深入眼心,反而帶著冰冷的算計:「我了解宜修,她的性子,看著沉穩,實則最是沉不住氣。我越是表現得對年氏這一胎關懷備至,賞賜不斷,頻頻關心,她那個做福晉的,心裡就越是不安,
她能坐穩福晉的位置,說到底還是因為我,若我有意提攜年氏……她便會著急害怕」
德妃頓了頓,語氣愈發意味深長到:「人一著急,就容易犯錯。一旦她覺得地位受到威脅,覺得我偏心年氏,必然會想辦法出手。只要她動了,無論多麼隱秘的事,都會有把柄。」
「到時候,能有什麼意外自然是最好。即便不能,老四府里妻妾爭風、子嗣不寧的場面傳到皇上耳中,皇上會怎麼想?他必然會覺得老四治家不嚴,連後院這點事都管束不清。」
德妃的的聲音漸漸沉下來開口道:「而年世喆,若知道他妹妹在王府中遭受『意外』,即便查無實據,心中豈能毫無芥蒂?君臣之間,父子之間,一旦生出嫌隙,那縫隙就會越來越大。」
德妃抬眼望向窗外那片被宮牆框住的四角天空,語氣平靜到:「這前朝後宅的風波,互相牽扯著,消磨著,不正好能為我的小十四,讓出一條更穩妥的路來嗎?」
竹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躬身應道:「娘娘思慮周全,奴才佩服。」
德妃目光望向窗外宮牆的方向,語氣平淡到:「老四性子沉,這些年在朝中也攢了不少根基,未來想必會成為小十四的阻礙。我作為額娘總要多考慮考慮。」
竹息不敢接話,只默默退到一旁,四爺和十四爺同為娘娘的親生骨肉,卻在娘娘心裡的地位天差地別,只是沒想到在涉及到十四爺的前程時,娘娘會這般心硬如鐵。
宜修坐在梳妝檯前,望著銅鏡里自己憔悴的面容,指尖緊緊攥著帕子。
窗外傳來丫鬟小廝的對話,說年世蘭院裡又添了皇上賞的安胎藥材,連帶著四爺剛從江南帶回的那批蘇繡,也全送了過去。
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偏生這時候頭疼得厲害,讓丫鬟去請府醫,卻被告知幾位大夫都守在年世蘭院裡,說是側福晉夜裡偶感風寒,需得時時照看。
「豈有此理!」剪秋在一旁氣得臉色發白,「這些奴才真是越發沒規矩了,福晉您才是府里的主母,他們竟敢如此怠慢!福晉,您等著,我這就去前院找告訴四爺!」
「住口!」宜修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去找四爺?找他說什麼?說我容不下一個懷孕的側福晉,連府醫都要爭?還是想讓全府上下都知道,我這個嫡福晉小家子氣,善妒成性?」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疲憊與不甘:「我本就不得四爺的心,如今在他眼裡,怕是連年世蘭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你這一鬧,反倒坐實了我的罪名,讓他更厭棄我罷了。」
剪秋被她喝住,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奴才該死,奴才是一時氣糊塗了,求福晉恕罪!」
宜修看著她伏在地上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漸漸散了些,只剩下一片冰涼的荒蕪。她揮了揮手,聲音沙啞:「起來吧,不關你的事。這府里的風向,早就變了。」
她又想起了那個雨夜,自己抱著弘暉跪著四處求醫,卻沒求到,他還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