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車上,禛邢坐立難安,反覆猜測皇上究竟知道了什麼,是他與安比槐的私交被撞破,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每靠近皇宮一步,心頭的不安便重一分。
到了御書房外,遠遠便聽見裡面傳來禛殷壓抑的怒聲,禛邢的腳步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硬著頭皮上前,對著殿內躬身行禮:「臣弟參見皇兄。」
禛殷端坐案後並未叫禛邢起身,禛邢便直挺挺地跪在冰涼的地磚上,膝蓋很快傳來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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禛殷冷冷開口道開口:「你就沒什麼要對朕說的?」
禛邢仍抱著一絲僥倖,抬頭道:「皇兄,臣弟實在不知何處惹惱了皇兄,若有過失,還請皇兄明示,臣弟定當悔改。」
「啪——」禛殷抓起案上的硯台,猛地砸向禛邢腳邊,墨汁濺了他一袍角。「混帳!事到如今還敢狡辯!你當真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
禛邢被那聲響驚得一震,卻反而挺直了脊背,眼中閃過一絲倔強:「臣弟不知錯在何處!不過是想與心悅之人相守,這何錯之有?」
禛殷冷笑一聲嘲諷到:「相守?你的相守便是將他拖入泥潭?你可知他在朝堂立足多不易?你可知旁人會如何議論他?但凡你有半分真心,便該為他的處境想想,而非只顧著自己痛快!」
「我怎麼沒為他想?」禛邢眼睛瞬間紅了,聲音都帶上了哽咽,卻依舊倔強地反駁:「皇兄,你又何嘗不是在自欺欺人?你屢次勸我,說到底,不過是嫉妒我!嫉妒我能隨心去愛,而你不能!」
他喘了口氣,字字清晰地說道:「因為你是皇上,你怕那些御史彈劾,怕天下人非議,怕這皇位不穩!如今你動怒,不就是看他對我並非無情,看我離心愿近了一步,你便急了嗎?」
「閉嘴!」禛殷被說中心事,猛地拍案而起,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一絲被戳穿的狼狽:「禛邢,你真是……無可救藥!」
禛邢跪在地上,仰頭望著禛殷,眼中滿是失望與嘲諷 :「我無藥可救?皇兄,說到底你才是那個道貌岸然的小人!」
他深吸一口氣,字字誅心:「你明知安比槐最看重家人,得不到他,便故意把他女兒選進宮裡!表面上提拔他做三品大官,何等風光,可那差事分明是得罪人的燙手山芋!你就是算準了,等他在朝堂上孤立無援,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你這個皇上!」
禛邢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愈發清晰:「是不是再過些年,連他妻子林秀也會『意外』暴斃?到時候安比槐前有朝堂傾軋,後無家眷可依,女兒還在你掌心拿捏著,他便只能甘心情願任你處置,對嗎?皇兄,你這盤棋,下得可真夠大的!」
禛殷被他一語道破所有心思,臉上的怒意驟然褪去,反而露出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他緩緩坐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平淡卻冷靜的嚇人:「那又如何?朕是皇上。」
幾個字,輕描淡寫,卻像一塊巨石砸在禛邢心上。
是啊,他是皇上,天下都是他的,更何況一個安比槐?禛邢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兄,忽然明白了,在皇權面前,所謂的情誼與真心,或許從來都不值一提。
「你……」禛邢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禛殷抬眼看向他,目光冰冷:「禛邢,你是我看重的弟弟,我不會傷你,有些事,知道了便可,說出來,對你我,對他,都沒好處。」
禛殷看著跪在地上的禛邢,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忽然放緩了語氣 :「皇額娘前些日子還念叨,說你老大不小了,卻總不著調,連個福晉都沒有。我這個做皇兄的,自然不能看著你一直這樣。」
他頓了頓開口道::「放心,朕為你選的福晉,出身名門望族,性子端莊,容貌也秀麗,定不會虧待你。」
禛邢心頭一緊,還沒反應過來,就聽禛殷揚聲道:「來人!」
殿外立刻走進幾名粘杆處的侍衛。禛殷道:「十九爺近來身體抱恙,令太醫即刻前往王府照料。另外,朕念及十九爺臥病期間身邊缺個貼心人,已下旨賜婚,準新娘在大婚前先行入府,照料十九爺起居。」
「不!皇兄你不能這麼做!」禛邢猛地掙紮起來,臉色慘白:「這是我的婚事,我不答應!放開我!」
可他話音未落,夏刈已上前一步,用一塊錦帕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讓他發不出半點聲音。死侍一擁而上,架起拼命掙扎的禛邢,強行往外拖。
禛邢的眼神里滿是憤怒與絕望,死死瞪著禛殷,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禛殷卻只是端坐案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被拖出去,直到那掙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摩挲著:有些阻礙,總是要清除的 。
蘇培盛跪在一旁,大氣不敢喘,只覺得後背的冷汗都浸濕了衣衫,他今天是不是要死了,知道了這麼多,這都什麼事啊!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禛殷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蘇培盛。」
「奴才在!」蘇培盛連忙應道,聲音顫抖著,頭埋得更低了。
「這段時間,朕放心不下十九王爺。」禛殷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你親自去王府,替朕照看他幾日。該怎麼做,不用朕教你吧?」
蘇培盛心裡一個激靈,瞬間明白了皇上的意思,雖為照看,實為看管,既要讓王爺『安心養病』,又不能讓他有機會與外界接觸,尤其是……與安比槐往來。他連忙磕頭:「奴才知道該怎麼做,定不辜負皇上囑託。」
知道了這麼多還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他哪敢有半分遲疑。
禛殷點了點頭,揮了揮手:「下去吧。」
「嗻。」蘇培盛如蒙大赦,弓著身子,幾乎是倒退著退出了御書房,直到走出很遠,才敢直起腰,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禛殷獨自坐著,殿外的打更聲遙遙傳來,已是三更天。
他拿起案上安比槐的奏摺,指尖拂過那工整的字跡,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