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手裡的絡子掉在地上。她盯著小桃看了好一會兒,眼睛慢慢紅了。
「哥哥要選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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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小桃趕緊擺手,「陛下把他們都罵回去了。陛下說了,後宮只有您一人,以後也是。」
姜曉語愣住,眼圈還紅著,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
「真的?」
「千真萬確。滿朝文武都聽見了。」
姜曉語把絡子往桌上一扔,站起來就往外跑。小桃在後面追:「娘娘您去哪兒?」
「找哥哥!」
她拖著長長的裙擺一路跑到御書房,門口的太監攔她不住,只好讓開。姜曉語推門進去,蕭玦正坐在案後看摺子。抬頭看見她跑得氣喘吁吁、頭髮都散了,立刻放下筆。
「怎麼了?」
姜曉語跑過去,繞過書案,一頭扎進他懷裡。蕭玦被她撞得往後一靠,伸手攬住她,有點無奈。
「跑這麼急做什麼。」
「哥哥。」姜曉語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小桃說你在朝上罵人了。」
「嗯。」
「說你不選妃。」
「嗯。」
姜曉語從他懷裡仰起臉,眼睛亮亮的,還有點濕。她認真地看著他,像在確認什麼。蕭玦被她看得心頭微軟,抬手把她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看什麼?」
「哥哥真的不要別人?」姜曉語問。
「不要。」
「為什麼呀?」
蕭玦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很淺,卻讓整個御書房的冷硬都柔和了下來。他捏了捏她的鼻尖,聲音低下去。
「因為你一個人,就夠我忙的了。」
姜曉語愣了一下,隨即「哎呀」一聲,把臉重新埋回去,悶聲道:「哥哥又笑話我。」
蕭玦摟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殿外有內侍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蕭玦沒理會,就這麼抱著她坐了一會兒。
到了夜裡,兩人回了寢殿。姜曉語洗了澡,換了寢衣,盤腿坐在床上等蕭玦。他今晚沒批摺子,早早洗漱了躺到她旁邊。
姜曉語立刻滾過去,八爪魚似的纏住他。
「哥哥。」
「嗯。」
「你今天在朝上說的那些話,小桃都告訴我了。」她趴在他胸口,手指戳著他的下巴,「你說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
蕭玦閉著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嗯。」
「那哥哥就是我的人了?」姜曉語來了精神,撐起身子看他,「以後都歸我管?」
蕭玦睜開一隻眼看她:「你想管我?」
「想!」姜曉語點頭如搗蒜,「我要管哥哥吃飯,管哥哥睡覺,管哥哥不許看別的姑娘。」
「還有呢?」
「還有……」她想了想,「不許凶我,不許不陪我,不許一個人跑出去。」
蕭玦看著她認真掰手指的模樣,忽然翻了個身,把她壓在身下。姜曉語嚇了一跳,瞪大了眼。
「哥哥……」
「你說要管我。」蕭玦低頭看著她,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那從今往後,這天下只有你能管我。」
姜曉語眨眨眼,慢慢笑開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那哥哥不許反悔。」
「不反悔。」
姜曉語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哥哥真好。」
蕭玦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他從前在冷宮的時候,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當上皇帝。更沒想過,會有一個姑娘跟他說,要管他吃飯睡覺,管他有沒有看別的姑娘。
「曉語。」他叫她。
「嗯。」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
「什麼?」
蕭玦抬起頭,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看著他,眉眼彎彎的,像盛了一整夜的溫柔。他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沒什麼。」他說,「睡吧。」
姜曉語打了個哈欠,乖乖閉上眼睛。她的手還搭在他腰上,腳上的金鈴偶爾輕響一聲,在寂靜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蕭玦睜著眼,替她掖好被角。他想起今天在朝堂上說的那句話。其實他還有後半句沒說出口。六宮無妃算什麼,這天下都是她的。只要她開口,他什麼都能給。
……
姜曉語當上皇后以後,最不習慣的就是規矩。
每天早上天不亮,小桃就要把她從被窩裡挖出來。姜曉語困得睜不開眼,被套上層層疊疊的宮裝,戴上沉甸甸的釵環,然後被人攙著去給太后請安。
太后倒是慈和,從不為難她。可太后面上不說,旁邊那些太妃、長公主、命婦們卻免不了多看幾眼。姜曉語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只覺得每天穿戴這一身實在太累,回來就嚷著要脫。
「哥哥,這個衣服勒得我喘不過氣。」她扯著領口,小臉皺成一團。
蕭玦正坐在榻邊看摺子,聞言抬頭。她站在那兒,一身繁複的翟衣,裙擺拖了老遠,鳳冠壓得她脖子都歪了。他放下摺子,朝她招了招手。
姜曉語拖著裙子走過去。蕭玦讓她轉過身,親手替她解了鳳冠上的扣子。鳳冠一摘,姜曉語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都鬆快了。
「以後早上不用去請安了。」蕭玦說。
「可以嗎?」姜曉語轉過身,眼睛亮亮的。
「我說可以就可以。」
「那太后會不會不高興?」
「太后那邊我去說。」蕭玦把她拉到腿上坐著,「你以後就在寢宮等我下朝。」
姜曉語高興得摟住他脖子:「哥哥最好了!」
從那以後,姜曉語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個時辰。蕭玦去上朝時她還縮在被窩裡,迷迷糊糊地翻個身,嘟囔一句「哥哥早點回來」,就又睡著了。
蕭玦下朝後的第一件事,永遠是回寢宮。
從太極殿到鳳儀宮,要穿過三道門,走過兩條長巷。他每次走得都比平時快,身後跟著的太監小跑才能跟上。進了鳳儀宮的門,若看見姜曉語在院子裡玩,他就放慢腳步,遠遠看她一會兒。若看不見人,他便加快步子往裡走,直到聽見那串金鈴響,心才落回肚子裡。
有一回姜曉語跟小桃去了後花園看魚,蕭玦回來沒找著人,臉色當時就沉了。
「皇后呢?」
「回陛下,娘娘去後花園了。」守門的宮女低頭答道。
蕭玦二話不說就往花園走。半路上遇見姜曉語抱著一兜子新摘的蓮蓬跑回來,金鈴叮叮噹噹地響。
「哥哥!」她一頭撞進他懷裡,舉著蓮蓬獻寶,「你看,我摘了好多!」
蕭玦沒接蓮蓬,先把她上下看了一遍,確認沒摔著沒碰著,才接過她懷裡的東西。
「以後去哪兒讓個人告訴我。」
「我就去了後花園呀。」姜曉語不解。
「後花園也不行。」
姜曉語歪了歪腦袋,不懂他為什麼急成這樣。但她還是點頭:「知道了,下次跟哥哥說。」
蕭玦牽著她的手往回走,眉頭這才鬆開了。
過了幾日,太后召了幾位命婦進宮敘話。姜曉語作為皇后,自然要在旁陪著。她安安靜靜坐在太后下首,聽那些夫人太太們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有位年輕的誥命夫人多看了她幾眼。那目光不算失禮,只是帶著幾分好奇。畢竟這位皇后出身寒微,又素有傻名,滿京城的人都想親眼看看她是什麼模樣。
姜曉語察覺到有人在看她,便抬頭沖那人笑了一下。
那夫人愣了一下,也笑著點頭致意。
這一幕恰好被下朝後來接人的蕭玦看見了。他站在殿門口,目光在姜曉語和那位夫人之間轉了一圈。面上沒什麼表情,可他身後的太監明顯感覺到,陛下身上的氣息一下子冷了不少。
蕭玦沒說什麼,只走進去給太后請了安,然後牽起姜曉語的手。
「母后,兒臣帶皇后回去了。」
太后擺了擺手:「去吧。」
出了殿門,蕭玦一路沒說話。姜曉語被他牽著,走得小跑才能跟上,仰頭看他:「哥哥,你走慢點。」
蕭玦放慢了腳步,卻沒鬆開她的手。
回到鳳儀宮,他把人都打發了出去。姜曉語剛想問怎麼了,就被他按坐在榻上。蕭玦站在她面前,雙手撐在她身側,把她困在軟榻和他之間。
「哥哥?」姜曉語仰著臉,不明所以。
「剛才那個穿綠衣裳的,你沖她笑什麼?」
姜曉語想了想:「她看我,我就笑了呀。」
蕭玦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她眼裡乾乾淨淨的,全無半點旁的心思。可想起剛才那人落在她臉上的目光,他心裡還是一陣說不清的煩躁。
「以後不許對別人笑。」他說。
「小桃也不行嗎?」
「小桃可以。外面的人不行。」
姜曉語困惑地眨眨眼:「可我是皇后呀,皇后不是要對人笑嗎?」
「誰跟你說的?」
「太后身邊那個嬤嬤,她說皇后要母儀天下,對誰都要和和氣氣的。」
蕭玦皺起了眉。他沉默片刻,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一下。
「母儀天下不用你管。你只要對我一個人笑就行。」
姜曉語被咬得縮了縮脖子,又覺得他這樣挺好玩,便摟著他的脖子笑:「哥哥又吃醋了。」
「沒有。」
「有。」姜曉語伸手戳他的臉,「你每次吃醋都板著臉。」
蕭玦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他忽然說:「明天開始,命婦覲見都免了。」
「為什麼呀?」
「太吵。」
「太后會不會生氣?」
「我去說。」
姜曉語看著他,忽然笑起來。她把腦袋靠在他肩上,晃了晃腳,金鈴叮叮響。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讓別人看我?」
蕭玦沒答。可他那副抿著嘴不說話的模樣,已經什麼都說了。
姜曉語摟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那曉語以後只給哥哥看。」
蕭玦側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她笑得眉眼彎彎的,眼睛裡全是他的影子。他喉結動了一下,低頭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