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別亂跑,別亂跑,就是不聽話。
保姆阿姨匯報她們要出門那刻,趙閔行正在開會,如果不是叮囑了保姆要每時每刻匯報瞿寧的動向,根本別指望她會自己乖乖匯報。
趙閔行開完會看到信息,氣得匆忙驅車回家,想抓她現行,看她如何解釋自己的錯誤。
瞿寧僵在原地,手攥緊肩上的包帶,裡面放有邵麒給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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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太無聊,我讓阿姨帶我去市中心逛逛,」她轉動眼眸躲開他的目光,「順便去書店看看。」
「是嗎?」男人起身,慢慢走過來,「那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不是讓你別亂跑嗎。」
他身形高大,壓迫感一下襲來。
瞿寧強裝鎮定,仰面看他,「我又不是小孩,什麼事都要匯報,我爸媽都沒有你管得這麼死。」
趙閔行靠近,聞到瞿寧身上不同尋常的香味,她向來不噴香水,更不要說現在懷孕了。
「你去見誰了?」趙閔行問。
「沒見誰。」
瞿寧有種被看透的慌亂,轉身要走,被趙閔行伸手抓住手臂。
她的腳步被扯停,回眸看到男人凜然審視的眼神,靈機一動抬手捂住嘴,喉嚨里發出嗚咽的聲音。
趙閔行見狀,眼神瞬間緊張,手馬上鬆開,「怎麼了?不舒服?」
瞿寧趁機捂著嘴跑上樓梯。
「快準備杯檸檬水。」
趙閔行朝阿姨大喊,隨後邁步追上樓。
進入房間,瞿寧直接關上房門反鎖,任趙閔行在外面怎麼敲都不開。
趙閔行:「寧寧,開門,你是不是不舒服?」
瞿寧:「別來吵我,讓我安靜一會兒,你不知道我這時候最容易情緒波動嗎。」
外面默了幾秒,一聲嘆氣,「好,我不吵你,我讓阿姨送水上來給你,有什麼不舒服及時告訴我。」
瞿寧不作聲,等了一會兒,外面響起離開的腳步聲。
見慣了趙閔行強勢欺人的樣子,這樣逼退他感覺挺過癮。
小樣,還拿捏不了你。
瞿寧走到床邊坐下,拿出包里的信在床上攤開。
一共六封,都沒有封口。
信封上沒有寫下收件地址,一封封信打開,說是信,更像是日記,上面從稚嫩蛻變到嫻熟的中文字跡,橫跨了她來M國的20年時間。
【爸爸,原來M國一點都不好,我上課根本聽不懂老師說什麼,也沒有人跟我說話,他們都不會說中文,我想回家了,可是媽媽不讓我告訴你……】
【爸,我升初中了,現在這個班挺好,還有幾個中國人,不過我已經能流利用英文交流了。對了,我媽交男朋友了,她不喜歡我跟你說這些……】
【越來越不知道寫這些信的意義是什麼,我又不會寄回去,不過萬一哪天我想不開寄回去也說不定。我越來越覺得我能在這裡站穩腳跟,出人頭地。那些曾經看不起我,霸凌我的人,只會讓我變得更強大,我什麼都不怕,只有錢和權力才是最好的反擊利器……】
【振作起來,瞿歡!想想來這裡的意義,想想過去的生活,如果不想回到小房子裡、不想被人冬天潑冷水,指著鼻子看不起,就努力往上爬。盧卡斯絕對不是終點,不要被他的求婚迷惑,我是要嫁入豪門的人!】
原來姐姐並不是傳言中過得那麼好。
或者說她表面的好,背地裡不知道咽了多少苦水。
一個個熟悉的文字,仿佛幻化出一個8歲的女孩躍於紙上,演示她怎麼跟媽媽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度,遭受歧視和霸凌後,懵懂茫然的眼神逐漸堅毅,總是委屈下撇的嘴角開始上勾假笑,懂得怎麼抓住一切向上攀爬的機會。
想辦法活得更好,她又做錯了什麼呢。
還有兩封應該是姐姐寫給朋友的信,好幾頁英文。
這些一封封沒有寄回家的信不知道保存了多少年。
唯一一封真正寄到他們手裡的,卻是求救信。
瞿寧需要暫停下來緩解心情。
她看向窗外深呼吸好幾次,穩定情緒後,她平靜面對房門口,在打開的狹小縫隙中——
對上趙閔行深邃的眼眸。
「我不喜歡你這樣偷窺我。趙閔行,我是一個獨立的成年人,不是被你圈養起來的寵物,」即便深呼吸過後,她還是感覺到窒息,「你不能打著關心的旗號控制我。」
趙閔行沒有被發現的慌張,反而淡定推開門,手裡拿檸檬水走進來。
「寧寧,我沒有控制你,我這是愛你。」
「你根本就不懂愛,你從來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尊重我的想法,你只把我當成一個小孩,愛一個人不是這樣的。」
瞿寧手裡拿著信,站起來,她知道以趙閔行的性格,不搞清楚她今天見了誰做了什麼,肯定不會罷休,索性直截了當說:
「我今天去見了邵麒,他把姐姐的信給了我。我姐姐在回國前給你留了一段錄音,希望你能幫幫她。」
趙閔行眼睫顫動。
「她寄回來的信里也說如果她出事就找你。事到如今,你還是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瞿寧沉著呼吸,緊張得吞咽唾沫,等待趙閔行的回覆。
他動動唇,臉頰肌肉微微抽動,嘴角很勉強扯出笑容,將手裡的水遞出來。
「寧寧,你剛才是不是吐了?先喝點檸檬水。」
又是這樣迴避問題。
一股怒氣燒上心頭,瞿寧奪過杯子砸到地上。
「趙閔行,你到底看上我什麼?我改還不行嗎!」她破罐破摔,「我死都不會生下這個小孩,我不是為你生育的工具。我更不希望我小孩未來的爸爸是個有殺心,見死不救的人。」
如果眼下只是碎了一個杯子,碎了便碎了,又不值錢。
但瞿寧說出話卻那麼刺耳,里里外外,從上到下都否定了他這個人。
趙閔行的眼眶內爬上紅血絲,脖頸漲紅爆出青筋。
「邵麒跟你說了什麼?你寧願相信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都不相信我?如果我真的要殺了你姐姐,她根本就沒機會回國!」
他隱忍許久的情緒終於破籠,吼出的聲音震得瞿寧一抖,眼淚忍不住漫上來。
「你要我怎麼相信你。」瞿寧咬牙,抹掉落下來的淚珠。
「跟邵麒沒關係,我從來就沒有打算生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