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瞿寧來到醫院，時隔這麼久，終於見到爸爸黑溜溜的眼睛睜著，眼皮眨得很緩慢，感覺有人進病房，朦朧的瞳孔轉動尋找她的位置。
媽媽已經坐在病床旁，欣慰地扭頭看瞿寧。
「爸爸。」
瞿寧加快腳步過去，彎腰握住爸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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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還不能說話，鼻腔暗啞「嗯嗯」兩聲，手指稍微屈了屈。
瞿寧感應出爸爸想給她回應，更用力握住爸爸的手。
「爸爸，我知道，」哭了一天，現在眼淚又漫上來，「你別激動。」
媽媽在旁邊說：「你爸今天狀態好多了，醫生剛才檢查完說他已經能看見一點東西，也能聽到我們的聲音。躺這麼久，恢復這麼快很不容易，醫生都誇他意志力堅強。」
媽媽說完話，也跟著掉眼淚。
走到今天，一家人又有誰不堅強。
媽媽還在堅持凌晨四點去早餐店包包子。
瞿寧拉住爸爸的手在床邊坐下，看著父母兩張衰老的臉，她把姐姐的事暫時咽回肚子裡。
瞿寧壓低聲音：「媽，警察說爸爸醒了要馬上聯繫他們。」
「噓。」媽媽皺眉打斷，「你爸才剛醒，他能說什麼話。醫生說了先不要讓他接受太多信息，他的大腦要慢慢恢復，其他事過幾天再說。」
也是，瞿寧接受過盤問，切身體會過那是什麼感覺。
以爸爸現在的狀態肯定承受不了，而且，他們還沒解決律師的問題。
那股嗆人的潮水又在心底湧上來。
瞿寧噁心想吐，搖搖頭不去多想。
媽媽今天特意請了假，從家做好飯帶來醫院給瞿寧。
病房裡，瞿寧跟媽媽端著飯盒吃飯，簡單的一葷一素，紅燒魚跟蒸豆腐，她們吃得很香。
爸爸躺在床上側頭，眼睛一眨一眨看著。
一家三口仿佛回到以前普通，卻知足的生活。
瞿寧說：「媽，我想去外地工作。」
媽媽：「為什麼？你現在的公司不是很好嘛？」
「不好。」瞿寧低頭用筷子攪拌飯盒裡的米飯，小聲回答，「我其實早就想出去看看，大城市的機會多，工資更高。以後你就不用那麼辛苦打兩份工，我也能儘早幫爸爸籌到醫藥費。」
提到醫藥費，媽媽醒悟過來，「對了，怎麼最近醫院沒給我打電話催交醫藥費，你待會去問問還有多少。」
上次出發海島前趙閔行說他交了，瞿寧敷衍地點頭，也不知道他交了多少。
晚上等醫生來查房後母女倆才離開醫院。
醫生說爸爸恢復得不錯，躺了這麼久又經歷幾場大手術，全身肌肉萎縮，以後肯定要做康復訓練，這是個需要耐心和時間的過程，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回到家洗完澡，瞿寧進房間拉起窗簾，目光剎那間瞥見屹立在樓下一抹仰望的身影。
瞿寧心中驚顫，後撤半步。
男人身著杏色短袖襯衫和白色長褲，一身淺色在黑夜中尤為顯眼。
他雙手交叉擺在胸前，懷抱一團黑色毛茸茸的小東西。
瞿寧真希望自己沒戴眼鏡，什麼都看不清。
同時，電話響了。
今天一天都沒接的電話，現在按下了接聽。
「趙閔行，在樓下偷窺，你是變態嗎？」
「寧寧，我想見你。我不上去，不惹你媽媽生氣，你下來好不好？」男人依舊溫和，頓頓後提高音調，「就算你不想見我，難道不想見見有財嗎？我把它接過來了。」
「你要用只貓要挾我？」
「我不是要挾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他重重嘆氣，「不要讓你姐姐的事情影響我們。你爸爸不是醒了嗎？他狀態怎麼樣？過兩天我有時間了就去探望他。」
「不准去。」瞿寧厲聲呵斥，「我跟你不止是姐姐的問題，還有你跟魏總合謀把我騙上車，你又怎麼解釋？你好可怕，你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嗎？」
對面沉默。
半晌，男人的聲音冷了，「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怎麼不反省你自己。」
對面又是久久的沉默。
再開口，男人換回誘哄的語調，「寧寧，有財好像餓了，我不會喂，你下來看看好不好。」
「趙閔行，你給我滾。」
瞿寧掛斷電話，拉上窗簾，靠牆蹲下抱緊膝蓋，想哭卻哭不出來，背脊因呼吸加重而起伏。
她的生活變得一塌糊塗，對未來更加迷茫。
又是一夜未眠，迷迷糊糊閉上眼睛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
今天不得不買杯咖啡提神。
瞿寧不常喝咖啡，每次喝完她都感覺心悸。
上午過十點，她去人事部領了張離職申請表。
填寫完畢捏在手裡去找魏仲謙。
站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無應答，她悄悄往裡推，裡面真的沒人。
不知是不是沒睡好又喝咖啡的緣故，她這次心悸特別厲害，胃裡翻江倒海。
瞿寧捂著心口回到座位坐下，徐嘉信又走過來，上次說去啟晟開會的事情還沒有落實，他要搞清楚情況。
剛到這邊，就見瞿寧滿頭虛汗，嘴唇發白握拍打胸口，狀態比昨天還糟。
徐嘉信走近，急切詢問：「瞿寧，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瞿寧目光渙散，轉頭看他，「我沒事，這兩天沒睡好——」
話音未落，瞿寧兩眼一翻往旁邊倒，靠在徐嘉信的懷裡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