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閔行約的全身體檢開始了。
他的身體檢查不是量量血壓、抽抽血看有沒有傳染病這麼簡單。
一系列檢查需要一個星期的時間。
地點在M國。
他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或者,應該說他們家所有人都生了一場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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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曾爺爺開始,爺爺、大伯、爸爸……他們趙家每一個男人都逃不開疾病纏身的命運。
罕見病,查不出病因。詛咒一樣,仿佛只要體內留著他們趙家的血,會被染上厄運。
沒有規律的發病時間,只要病發,即刻肌肉萎縮、骨頭壞死。逐漸器官衰竭,全身的血液供應不足,跟長了刺一樣在身體裡剜著血管。
他親眼見過大伯病發的樣子,上一秒還站著跟他說話,下一秒就直挺挺倒在地上,宛如剛上岸的魚在翻騰。
送去醫院第二天就開始不能走路。
隨著時間推移,不能說話、無法進食、不會自主呼吸,只能依靠呼吸機和專人24小時照料。
每天大伯躺在病床上身體像被針扎一樣癲狂抖動,當時唯一能令他好受點的辦法是換血。
一天天,一次次地換血。
趙家人非常團結,大家都不想死,祖祖輩輩攢下來的錢全投資進基因篩查技術和生物科技公司。
事業上的成功不代表會被命運優待,趙家男丁依舊死死傷傷,半殘不殘躺在病床上掰著手指過日子。
趙閔行在M國出生,他父親在自己病發前踏遍全球各地尋求名醫。
最少最少,也要在趙閔行這根僅剩的獨苗病發前找到解決辦法。
可惜趙閔行剛過成人禮就有了徵兆,卻意外在中國的醫院延緩發病時間。整個趙家,唯有他最幸運。
眼下,趙閔行赤身裸體從先進的立式掃描儀內下來。
他走進更衣室,面對四面鏡子全方位無死角仔細打量。
他很滿意鏡子裡的軀體,體脂低,肌肉緊實,沒有一絲顯得臃腫的肥肉。
他還會做毛髮管理,腋下、那裡,都沒有毛髮,每一寸皮膚光滑,顯得肩頭屬於瞿寧的紋身特別明顯。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有點變態,他會幻想自己是個物品,瞿寧咬在他肩上的牙印如今成了永久的紋身,相當於瞿寧在他身上蓋了章。
那他這輩子都屬於瞿寧。
正如瞿寧也屬於他。
趙閔行穿上衣服走出去,私人醫生已經掌握他身體的全部數據。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細到頭髮絲的毛囊健不健康,每顆牙齒的磨損程度。
辦公室里,護士已經準備好茶水,都知道趙閔行嚴格控制飲食,桌上沒有甜點,精美的四方格里是顆顆營養補劑,供他挑選。
趙閔行穿戴整齊進來,坐進沙發里。
醫生拿著平板坐在他對面,倆人很熟,對視笑了笑。
趙閔行說:「我最近熬夜有點多,幾個國家來回飛時差混亂,已經很久沒有十一點前睡覺了。」
醫生聽聞,看著平板抿唇,「數據顯示各方面都很好,跟上半年的檢查結果差別不大。如果你經常熬夜的話,最先顯現的可能是皮膚問題,容易出油暗沉,可以調配一套護膚品保養。」
既然身體無恙,那趙閔行只關心最重要的問題:「我的精.子質量怎麼樣?」
醫生詫異抬眸,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尋找數據。
「很活躍,最近有性.行為嗎?」
「有。」答得乾脆。
這個問題以前趙閔行從未在意,醫生試探地問:「打算要小孩?」
「可以嗎?」
「目前的檢查來看沒什麼問題。」醫生深吸口氣,直視對面,「孕檢的時候可以根據胎兒做更詳細的檢查,基因篩查這方面,Eternagen不是最專業的嗎。」
Eternagen是啟晟總部的名字。
圈內都知道他們連胎兒性別、胎兒數量都能決定。
甚至可以編輯基因,完成某些極端人士希望自己小孩是最完美形態的願望。
這些對於趙閔行來說太容易了,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按照有錢人那一套來弄。
趙閔行單手抵在唇前沉思。
他見過太多高端客戶的老婆光鮮靚麗走進採樣室,幾個小時後一臉煞白、需要人攙扶才能走出來。
他吃過身體病痛的苦,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懷孕本身就是件很累人的事,他捨不得瞿寧再受苦。
「我想自然受孕。」他由衷說,「孩子只要健康就行,其他我不要求。」
今年過完他就三十四歲了。
他愛瞿寧,想把一切都給她。
更迫不及待跟她組成一個完整的家。
醫生說:「你不抽菸又堅持運動,只要少喝酒少熬夜,身體狀態能保持得很年輕。現在亞健康的人非常多,很多年輕人都沒有你這樣的狀態。」
有醫生這番話,趙閔行感覺自己又年輕了。
同意了調配一套護膚品的建議。
*
周二開會。
趙閔行今天特意挑了淺藍細條紋襯衫,松松挽著袖口,外搭一件亞麻灰肌理西裝馬甲,沒有刻意扣得嚴整。下身是同色系闊腿亞麻西褲。
一身極簡輕奢,褪去正裝的緊繃。
他現在看起來年輕好幾歲,寧寧肯定很喜歡。
進入會議室,AL的人還沒到。
趙閔行走到最前的座位坐下,宋時安坐在他右側。
今天啟晟參會的只有他們倆人。
好幾天沒見瞿寧,他很想她。
瞿寧手機壞的第二天,他就命宋時安送了一台新手機到家裡,順便看看瞿寧的狀況。
宋時安有時候很無奈,短短几天時間,瞿寧能發生什麼天翻地覆的變化。
真是想不通,戀愛是老闆在談,怎麼累的是他。
不過想歸想,宋時安還是如實匯報,說瞿寧開始不願收下手機,被他軟磨硬泡才收下。
會議室門那邊有了動靜。
趙閔行望著門口站起來。
廖姐領頭走進來,後面是設計師。
第三個是瞿寧。她今天梳了高馬尾,臉上化了淡妝,藍襯衫搭配直筒裙,雙手抱著電腦包。
趙閔行勾唇。
她也穿了藍色。
他們今天很默契。
最後一個男人走進來,藍白條紋襯衫扎在闊腿牛仔褲里,很隨意地轉身關上會議室的門。
如果沒有猜錯,他就是徐嘉信。
趙閔行的微笑落下,眼神逐漸陰鷙起來。
徐嘉信跟到會議桌前,在瞿寧旁邊先替她拉開了椅子,自己才坐下。
瞿寧側頭,跟他說了聲謝謝。
很普通又正常的一個舉動。
趙閔行嘬嘬腮。
徐嘉信比他帥嗎?不。
徐嘉信比他有錢嗎?更不。
那他為什麼心裡惶恐;
難道僅僅因為——
他比他年輕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