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蘭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撥開她垂落的長髮,露出一張臉色青白中又帶著不正常紅暈的臉。
她在發燒。
女人靠在樹幹上,原本一動不動的肢體在感受到朱勝蘭的靠近後,輕輕動彈了一下。
意識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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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勝蘭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被拐來的?是就點一下頭?」
女人微不可察點了下頭。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兩天沒有喝水了,嗓子干到冒煙,費了好大力氣才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范,範文,文芳。」
「好,我記著了,讓自己活著,我會救你出去。」
朱勝蘭站起身,轉身就要走,小智追了上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急切道:「錢,你說要給錢的,錢。」
朱勝蘭真想一腳把這個傻子踢死,可是不行,要是把小智打了,小智父母會把錯都怪到范文芳身上,最後受折磨的會是她。
她把錢拍到小智身上,用了點勁,把小智拍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錢給你。」
小智拿著錢,笑得露出一口大牙花子。
朱勝蘭說道:「你弄點吃的給你老婆吃,再去買點藥,她生病了。要是你老婆病死了,你很難娶到第二個老婆了。」
小智被這話嚇了一跳,「死?她要死了?」
「對,你給她水喝,給她東西吃,再去買退燒藥,我給你的錢足夠了。」
「哦,哦。」
小智想了想也是,爹娘說這個老婆花了兩百塊買來的,要是死了,那他就沒老婆了,兩百塊也沒了。
朱勝蘭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希望能聽進去。
她握緊拳頭大步往前走。
陳百祥跟上。
等離開小智家,才憤憤道:「蘭姐,怎麼辦?那個女人快被他們打死了。」
「閉嘴,」朱勝蘭瞪了他一眼,「有事等回了市局再說,人我們肯定是帶不走的,先離開。」
回到市局,陳百祥把遇到的事和宋然王建新說了。
「畜生啊。」
王建新大罵一聲,同時又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們是公安不錯,可他們也不是什麼事都能管,都能管得到。像這種事他們就很難管,除非有家屬來報案,他們帶著家屬上門認人,有了充分證據之後才可以把人帶走。
就算是這樣,到了帶人離開那一步也是困難重重。
要不然無憑無據的,人家不承認人是買來的,他們上門要人也要不來,還可能引發衝突,造成不良影響。
朱勝蘭回來之後就沒再提這件事,等到下班時間,拿起頭盔直接走了。
她去外面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人是沈今朝。
「今朝,我晚上有事,你和姑婆說一下。」
沈今朝敏銳感知到她語氣和平時不一樣,問道:「你要去做什麼?」
朱勝蘭沒有說,「你別擔心, 是有關案子的事,我會保證好自己的安全。」
「那你要小心,事情辦完之後給家裡打個電話保平安。」
「好。」
掛了電話,她去找何佩君。
何佩君的小飾品生意開始起步,除了自己擺攤賣,她還接了訂單。
她租了一間院子,從服裝廠李主任那裡買了六台淘汰下來的縫紉機,又招了一名女工,開始了小作坊生產模式。
陳一心沒有另外租房子,和另外一名叫木木的女工一起住在作坊里,兩個人還能互相照顧。
何佩君新接了一個大單,天都黑了女工們還在踩著縫紉機的踏板,抓緊時間趕工。
朱勝蘭騎著摩托車轟鳴而來,何佩君一聽聲音就知道來的是她,放下手上的活走了了出來,打開門,朱勝蘭剛取下頭盔,甩了甩被壓塌的頭髮。
「佩君,我有事和你說。」
天很快就黑了。
白雲山腳下的白雲村,村東頭有一戶人家傳出女人的怒罵聲。
「遭瘟的東西,病死你算了,還有臉吃藥。」
小智的母親踢打著蜷縮在牆根的范文芳。
小智和小智父親坐在屋前的矮桌上吃飯,對一旁尖銳的罵聲仿若未聞。
這個家很窮,以前還能下地掙工分,現在自家吃自家的,只有下地種糧才能吃飯,這個家更是窮得揭不開鍋。
家裡沒有吃飯的地方,只能把桌子擺在外面,桌上擺著一碗紅薯粥,是早上吃剩下的,一碟醬油拌紫菜就是他們的菜,除了這兩樣再沒有其他了。
小智爸呼嚕幾口就把紅薯稀飯吃完了,扭頭沖那邊吼了一聲。
「打打打,再打人就被你打死了,兩百塊白花了啊。」
小智媽這才不捨得的擰了范文芳一下,哼著氣走過來吃飯。
她一邊往嘴裡扒拉著稀飯,一邊和小智爸說道:「我讓你教小智怎麼和女人睡覺你教了嗎?」
「人都要病死了,還睡,睡什麼睡,先讓她把病養好了再說。」
「晦氣,呸。」
小智媽往地下吐了一口痰,想到兒子說的來看范文芳的人,不確定說道:「你等下去打聽一下,今天村子裡來了什麼人,怎麼會好好的來看人,還給咱兒子五塊錢,這是什麼意思?」
「有錢拿還不好?你想那麼多做什麼。」
小智爸把碗裡最後一點稀飯倒在小智碗裡,「去,讓你老婆把飯吃了,真病死了,誰來賠我一百塊?」
小智想起下午那個女人說的話,老婆死了他就沒老婆了,端起碗往范文芳走去。
范文芳也想起了下午那個人和自己說的話「活下去。」
活下去。
原本已死的心開始泛起漣漪。
這次她沒有鬧絕食,接過小智遞過來的碗,一口一口把裡面的食物吃光了。
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小智一顆白色藥丸塞進范文芳嘴裡,叨叨著「老婆快吃藥,吃了就好了。」
藥丸在范文芳口中停留了一會,苦澀味瀰漫開來,她卻沒什麼感覺,把最後一口稀飯倒進嘴裡,很快,本來有點甜的稀飯立馬變得苦澀無比,她生生吞了下去。
以前從來不吃苦的人,生病吃藥都要人拿著蜜餞哄了才肯吃,今天吞了一顆苦藥臉色都沒變。
范文芳扯了扯嘴角。
也是該她的,好好的家裡不待,非要和男人回家鄉,然後就被賣到了這裡。
自己真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