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風蕭蕭,掃得滿樹枯葉簌簌落地。
塗山璟聽完相柳的話,心裡半點波瀾沒有,反倒鬆了一大口氣。
壓在心頭多年的恩情沒了,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用顧及辰榮馨悅分毫。
他抬眼看向樹上的相柳,抱拳道:
「多謝你告知真相,還請你放了阿念。」
相柳倚在樹幹上,銀質面具遮去大半容顏,只露出鋒利下頜和一雙冷沉沉的黑眸。
一身銀白色勁衣襯得他身形孤峭,寒氣逼人。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聽見塗山璟叫阿念,他心口就莫名堵得發悶,當即嗤笑出聲:
「塗山公子倒是清閒,先收拾好你自己的爛攤子再說,就你現在這處境,除了連累旁人,還會做什麼?」
塗山璟面色一白,語氣固執:
「我定會妥善處理所有事,相柳,你把她還給我。」
「還?」
相柳面具下的眉眼驟然沉冷。
塗山璟也配說這個字?
仿佛阿念是他的所有物一般,可笑至極。
他背靠在樹,半屈著長腿,姿態散漫卻自帶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譏諷道:
「她落到我手裡,歸根結底是你害的。你在山裡漫無目的找了數日,堂堂塗山少主,人脈無數,怎麼不肯找人相助?」
「看你如今的情況,也不像是給塗山氏傳信的力氣都沒有。」
「她冒著風險上山,是為了給你採藥吧。說來說去,就是你親手把她送進了我的地盤。」
相柳心底暗自思忖。
明面上阿念是為了採藥,可阿念那日跟他暢談女帝霸業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這女人哪裡是單純為採藥而來,怕是為了他……辰榮義軍。
塗山璟臉色徹底泛白,手足微僵,聲音帶著幾分慌亂無措:
「我……我從未想過會變成這樣。」
他早就恢復行動,也能隨時傳信回塗山氏求援。
可心底藏著私心,只想與阿念多待一段時間,便一拖再拖。
若是早知會讓她身陷險境,他斷然不會這般自私。
他放軟姿態,懇求道:
「辰榮義軍如今糧草、藥材緊缺,我塗山氏願意盡數資助。只求軍師你放了她,她只是無辜被牽連的人。」
無辜?
相柳眼底掠過一絲戲謔又嘲諷的神色。
這位純情的塗山公子,怕是到現在都不知道。
自己心心念念的無辜之人,是堂堂皓翎王姬,瑲玹的王后。
又被女人耍,屬實愚蠢。
「她就待在我這兒。」
相柳語氣平淡,拿捏著十足的籌碼,
「正因為你這般緊張她,我才信你不會臨時反悔。午後糧草藥材送到,我自然放她走。」
塗山璟又氣又急,眼底滿是怒意:
「相柳,你未免太過卑鄙!」
相柳毫不在意,低低嗤笑一聲:
「卑鄙?這兩個字我聽膩了。天下罵我的人千千萬,不差你塗山璟一個。」
塗山璟被堵得無話可說,幾番僵持後終究妥協,咬著聲道:
「糧草我會備好。但我要先見她一面。」
相柳懶得再多廢話,吹了一聲清亮的口哨。
巨大的毛蛋聞聲破空而來,穩穩落在林間。他利落翻身躍上鳥背,回頭淡淡瞥了一眼。
「上來。」
塗山璟連忙帶著侍女芍卉跟上。
三人乘著巨鳥,轉瞬飛向遠方的義軍駐紮地。
落地軍營,滿眼皆是肅殺之氣。
遍地身披戰甲的士兵身姿挺拔,眉眼凌厲,常年征戰的煞氣撲面而來。
塗山璟身姿端正,跟在相柳身後,全程安分,沒有四處張望。
身側的芍卉一身青布裙,眉眼間滿是焦灼,小聲喃喃自語:
「也不知道姑娘現在怎麼樣了,海棠能不能照顧好她。這裡都是浴血沙場的將士,煞氣這麼重,姑娘肯定嚇壞了。」
塗山璟眉心緊蹙,滿心皆是擔憂。
相柳走在最前,聞言心底一陣無語,格外複雜。
嚇壞?
這女人膽子比天大。
他手下這群兵卒,這幾日快被阿念折騰得夜夜做噩夢,個個避之不及。
而且,現在阿念應該霸占了他的主營帳吧。
這是階下囚?
走到營帳門口,兩名值守士兵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軍師。」
軍營里的人兩極分化,有人忌憚相柳九頭妖的身份,心生畏懼厭惡。
也有人敬他護兵愛民、智計無雙,滿心敬重。
相柳淡淡開口:「人還在裡面?」
「回軍師,一直在帳內,未曾出來過。」
芍卉聽見這話,瞬間急了,忍不住出聲質問:
「你居然把姑娘關了起來?!」
相柳懶得理會她的質問,面色冷淡。
抬手掀開營帳簾,徑直走了進去。
阿念一身杏色軟綢長裙,長發鬆松挽了個半髻,正隨意斜倚案邊翻看一本書。
明艷的眉眼褪去了浮躁,藏著幾分沉靜。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望過來。
「姑娘!」芍卉沖了過來。
阿念安撫了她一會兒,才看著塗山璟問:「你身體好了嗎?」
塗山璟很是感動,第一句話居然是問他身體好了沒。
「我沒事,你還好嗎?」
阿念:「我沒事,相柳大人對我還不錯。是吧,相柳大人。」
阿念瞥向相柳,笑得明媚。
相柳抱臂,移開視線,沒理會他。
反而對塗山璟說:「人你看到了,走吧。」
塗山璟有些怔愣,阿念剛才對相柳的態度,讓他心裡一沉。
裡面沒有恐懼,只有熟稔,那雙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難道她對相柳……
不,不可能的。
可塗山璟這下子,真不放心阿念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