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沉默佇立。
他太清楚辰榮數萬將士如今進退維谷的絕境。
這件事賭上的是所有人的性命,他萬萬不敢草率做什麼決定。
半晌,他沉聲鄭重道:
「此事干係數萬義軍存亡,我不能立刻給你準話,容我細細思慮。」
阿念眼底漾開淺淡笑意,她起身,與相柳距離極近。
「不急,相柳大人慢慢想,我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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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她忽然抬手,纖細手指主動覆上他垂在身側的手。
她指尖纖細溫熱,輕輕扣住他寒涼修長的指節,緩慢地摩挲著。
「但我得讓你現在就明白一件事。」
她抬眸,眼角含笑:
「我對你,是真心喜歡。不是交易,不是算計。」
「你不必現在反瑲玹,不必以卵擊石白白送死。」
「等我接手大荒,就算為了你,辰榮義軍都能活。」
相柳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不是厭惡,是心緒被攪動的煩躁。
他猛地抽回手掌,指節繃得泛白:
「你別痴心妄想,就算答應你,我與你也不會有什麼。」
阿念嘆了一口氣:「別這麼說嘛,我若為帝,也是需要夫君的。」
相柳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別胡說。」
阿念:「怎麼就是胡說?我可是真心的。」
相柳眼眸顫動,他常年戴著面具,阿念連她真容都不知,又怎麼可能真的喜歡他。
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拉攏他的手段。
沒錯,就是這樣。
相柳後退兩步:「你不必如此,美人計,影響不了我的決斷。」
說完,他轉身闊步,衣袂帶起一陣冷風,大步踏出主帳。
厚重帳簾狠狠落下,「啪」的一聲,徹底隔絕內外。
滿室緊繃的氣氛驟然一空。
阿念立在原地,看著空蕩的帳口,眨了眨眼,忽而低低笑出聲。
她抬手拂了拂裙擺,眉眼狡黠靈動。
真可愛啊。
這營帳明明是他的。
走的卻是他。
她慢悠悠輕聲自語:
「沒事,相柳大人可以慢慢想。」
「反正,你最終,只能選我。」
「至于美人計嘛,會影響了我的決斷呢。」
主帳外的營地,燭火依舊明亮。
相柳直接離開營地,跳上一棵高樹。
晚風一吹,心情這才平靜了些許。
阿念的話,他聽了進去。
原以為,他的命運是與辰榮義軍共同赴死。
可阿念,給了他另一種可能。
他不信什麼天上掉餡餅。
但他不得不承認——
站在阿念這邊,或許是辰榮義軍唯一的生路。
況且……相柳沒他說的那麼無動於衷。
阿念她直白的喜歡、坦蕩的野心、步步精準的算計。
攪得他心底常年冰封的地方,第一次裂開了縫。
山道風聲急促,兩道身影快步趕來。
塗山璟一身素色常衣,臉色還有未愈的蒼白,身形單薄,卻步履極急。
芍卉跟在他身側,神色緊繃。
兩人剛走近營地邊界,塗山璟就頓住了腳步。
「相柳。」塗山璟抬頭,看到了樹上冷冷盯著他們的相柳。
四目相對,瞬間僵持。
最後還是塗山璟焦急道:「阿念在你這裡,把她放了。」
相柳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語氣滿是譏諷:
「塗山少主真是好生威風。」
塗山璟斂住心緒,聲音微啞:「把阿念交出來,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作為補償,塗山氏能答應你一個條件。」
「救命恩人?」
月華下,相柳宛若謫仙臨塵,
「塗山公子,你還真是好運,每次快要死透了,就有女人跑來救你。」
「塗山璟,你這輩子活著,是不是全靠女人心軟施捨?」
塗山璟臉色一白,指尖攥緊。
相柳看著他這模樣,笑意更冷,慢悠悠補了一句。
「對了,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辰榮馨悅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塗山璟瞳孔一震:「你什麼意思?」
相柳想,自己心裡或許已經有答案了。
阿念救塗山璟,顯然是想要塗山氏的支持。
既如此,他就幫她一把。
哪怕那人,姓辰榮。
「你上一次被塗山篌廢去筋骨那一次,辰榮馨悅早早就守在清水鎮,整整等了數日。」
「你一被衝上岸,她立刻救了你。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他盯著塗山璟驟然失色的臉,語氣嘲弄又冰冷:
「依我看。」
「她從一開始,就和塗山篌有所勾結。」
「不過,辰榮馨悅這一出救命之恩的戲,能演了這麼多年,只能算是你愚蠢了。」
這話如同驚雷,劈得塗山璟久久沉默。
如此一來,所有的事都說的通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