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嘴毒得厲害,句句都在嫌棄抱怨。
可塗山璟半點不惱,全程逆來順受。
她罵便聽著,她訓便受著,甚至心底隱隱覺得滿足。
因為她知道,阿念壞在嘴上,心是好的。
別說只是罵他,就是打他都是可以的。
這一次經歷,讓塗山璟想到了過往的陰影。
依舊是被信任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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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成了廢人!
可阿念每天對他罵罵咧咧,他也沒時間傷春悲秋。
三個月時間,塗山璟差不多好了七成。
清水鎮靈氣溫和,再加之上塗山氏體質遠超凡人,他恢復得極快。
短短三月,一身重傷已然好了七成。
比起當年被塗山篌廢去全身筋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境,這一次的傷,根本不值一提。
傷勢漸好,他也想清楚了很多事。
辰榮馨悅溫柔體貼、楚楚可憐,挾恩以報,背地裡卻布下死局,要他屍骨無存。
眼前的阿念,嘴尖牙利、斤斤計較、事事談回報,看似市儈,卻實打實傾盡全力救了他。
馨悅當年救下他,從不是偶然善心。
赤水豐隆與塗山氏交好,辰榮一族耳目遍布大荒,她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她從一開始,就是衝著塗山璟的身份、衝著塗山氏的權勢接近他。
所謂救命之恩,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算計的鋪墊。
想通這一切,塗山璟心底多年的執念與溫柔,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他的心,悄無聲息的偏了。
他偶然一次聽見海棠和芍卉在院中抱怨他。
「主子所有首飾都典當了,名貴玉佩、珠釵一件沒留,全都換了藥材,就為了給塗山公子養傷。」
「主子平日裡最愛惜那些配飾,這次半點心疼都沒有,只催著藥鋪抓好藥。」
塗山璟聽得心裡軟成一片,心裡發誓,以後一定報答她。
平日裡阿念罵他,他都會接一句:「你說得對。」
還是那句話。
別說阿念只是罵他幾句,就算阿念動手打他,塗山璟也會說:這邊還要。
或者謝謝獎勵。
因為塗山璟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她。
一日。
小院安安靜靜,沒有往日阿念碎碎念的聲音,也不見海棠的身影。
塗山璟沒聽到阿念罵他,有些不習慣。
芍卉惴惴不安地端著藥碗進來,神色鬱郁。
塗山璟敏銳察覺不對,開口詢問:
「阿念和海棠呢,還在休息嗎?」
芍卉沒好氣地回道:
「怎麼可能還在睡,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能躺三個月啊?」
「還能去哪?主子賣掉首飾換的銀錢,全都給你買藥,家底徹底空了。」
「可你後續調理的藥材還缺幾味珍稀草藥,鎮上藥鋪賣得很貴。」
她瞪著塗山璟:
「主子沒辦法,帶著海棠上山採藥去了。荒山林深霧重,還有野獸,聽說辰榮義軍也在這附近,我好擔心她們。」
「都怪你,為了救你,我們被追殺,主子從小到大沒吃過這麼多苦!」
腦海里轟的一聲。
塗山璟心頭瞬間大亂。
他猛地掀開薄被,不顧身上還未痊癒的傷勢,坐了起來。
他臉色煞白,穿好外衫起身就要往外沖:「我去山上找她。」
………………
清水鎮後山荒林霧濃,草木叢生,山路崎嶇難行。
阿念提著竹籃,帶著海棠深入林間尋藥。
她從小嬌養,從未走過這般坎坷山路,裙擺被樹枝勾出細碎裂口,指尖也磨出了泛紅的印子。
她左顧右盼,畢竟來這裡她又不是真的為了採藥,而是為了找到辰榮義軍駐紮地。
大概是她這副樣子真的太可疑了。
沒多久,林間突然竄出幾道黑衣勁裝的身影,動作利落,氣息凜冽,是常年混跡山林的辰榮義軍。
二人猝不及防,直接被團團圍住。
義軍將士神色肅穆,眼神警惕。
雖看到阿念的容貌閃過驚艷,但還是道:
「來路不明,擅闖駐地,帶走。」
海棠護著阿念,不讓這些士兵褻瀆她,道:
「別碰我家主子,我們自己會走。」
這些將士倒也沒為難她們。
一路來到駐紮地空地,阿念看到了相柳。
他白衣銀髮,立在人群最前,身姿孤冷挺拔。
寒風吹動他雪白衣袂相柳戴著銀面具,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寒潭似的眼眸,下頜緊繃,白髮隨風微動,眼底是久經殺伐的漠然狠戾。
他看向阿念兩人:「怎麼回事?」
等聽完匯報,尤其是阿念左顧右盼的可疑舉動,臉色一沉。
他語氣平直,不帶一絲波瀾:
「擅闖者,殺無赦。」
海棠是不知道阿念來後山是為了偶遇相柳的事。
畢竟有些事,自己一個人知道就好,免得露餡。
所以此刻面色慘白,下意識將阿念往身後護了護:
「你不能殺我們!」
阿念面上依舊是一貫的驕矜刁蠻。
她不肯半分示弱,抬眼直直對上相柳冰冷的眸子,厲聲道:
「對,憑什麼殺我們?我不過進山採藥救命,你憑什麼張口就要殺人?」
相柳垂眸,淡淡看著她。
很美,是他從未見過的美人。
但掌兵者不慈。
亂世浮沉,最忌心軟姑息。
「或許你們真的只是來採藥的,下輩子記得別到處跑,帶下去。」
如今局勢下,相柳寧可錯殺千人,絕不放過一個隱患。
他從不會因對方是漂亮無辜的女人,就手下留情。
任何可能威脅辰榮義軍的變數,他都會直接拔除。
阿念被他這套冷酷至極的道理徹底激怒,色厲內荏地往前踏出一步。
聲音又亮又脆,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相柳,你草菅人命!大名鼎鼎的辰榮義軍,到頭來只會對無辜路人揮刀。辰榮義軍的風骨,不過如此!」
相柳眸色驟沉,周身殺氣驟然炸開,凜冽的壓迫感瞬間籠罩這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