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為什麼不是你?!」夷光冷聲質問。
風從外面吹進屋內,又冷又干。
王九半跪在地上,渾身傷口崩裂,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一陣陣嗬嗬的破風聲,滿口都是腥紅鮮血。
他費力仰起頭,死死盯著面前的夷光,眼底是化不開的偏執瘋勁。
「你打我,死的也是他龍捲風。」
「夷光,最後贏的人,是我。」
陪著夷光的,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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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微微俯身,指尖狠狠掐住他的臉頰,力道冰冷刺骨。
她眼裡沒有半分溫度,只剩赤裸裸的憎惡。
「你真讓我噁心。」
她隨手鬆開手,動作乾脆利落,語氣淡得像冰。
「我不殺你,不是我心軟,是你根本不配髒了我的手。」
「但從今往後,別再讓我看見你。」
王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淨,心底那點扭曲的底氣徹底慌了。
他撐著地面,聲音嘶啞狼狽:「什麼意思?就為了一個龍捲風?你就不要我了?!他都一把年紀了,他對你到底有那麼重要嗎?」
「你不配和他相提並論。」
夷光站直身子,語氣冷得沒有一絲餘地。
「我給你足夠時間,把大老闆殘留的勢力全部收攏乾淨。」
「但記住,以後不准再打城寨半分主意。」
「你清楚我的本事,真惹急了我,我不介意親手送你上路。」
王九僵在原地,死死看著她決絕的側臉。
——
陳洛軍那晚能活下來,純屬僥倖。
他拼死衝出三不管的城寨禁地,一路狂奔跑到外頭人流密集的大街。
城寨是三不管地帶。
可踏出那條界線,就是正規管轄範圍。
巡警撞見聚眾追殺,直接出面攔阻,把滿身是傷的他帶回了警督府。
他本就土生土長在香港,血統籍貫清清白白。
沒幾天,他順利辦完手續,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合法身份證。
出來之後,他心裡第一件事,就是回城寨。
可剛踏進熟悉的街巷,他整個人驟然僵住。
往日魚龍混雜、人聲鼎沸的城寨,此刻安靜得嚇人。
來來往往的街坊、兄弟、師奶、嬸子,每個人胸口都別著一朵純白小花,肅穆又悲涼。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心頭狠狠一緊,快步衝到最熟悉的那條街。
龍捲風的髮廊大門緊閉,鐵門鎖死,落滿薄灰,冷清得沒有一點生氣。
「洛軍。」
身後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
陳洛軍猛地回頭。
信一站在不遠處,面色平靜,胸口同樣別著一朵白花,眼底壓著濃重的悲傷。
「你胸口這花……」
信一低頭看了眼,喉結滾動,聲音輕得發顫:
「龍哥他,走了。」
轟的一聲。
陳洛軍腦子瞬間空白,天旋地轉。
還沒等他緩過神,一道清淺沉靜的女聲自身後響起。
「哥,你回來了。」
陳洛軍猛地轉頭。
夷光正往這邊走來。
她穿一身素雅的白色旗袍,身段纖細。
曾經的短髮早已長長,能夠挽起,插上一根素銀髮簪,簪頭綴著一朵小白花。
她小腹微微隆起,藏在寬鬆旗袍下擺里。
腳上一雙平底軟鞋,褪去了往日所有靈動狡黠,整個人沉靜得不像話。
短短數日不見,她似乎徹底變了個人。
她身後,十二少和四仔靜靜跟著,沉默護在兩側。
夷光緩步走近,語氣平和穩妥:「人沒事吧?」
陳洛軍嗓音乾澀:「我沒事。」
夷光輕輕頷首,開門見山,沒有半分拖沓:「有件事,我跟你說清楚。」
「我們的婚禮,取消了。」
陳洛軍瞳孔驟縮,卻又並不意外:「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夷光垂眸,指尖輕輕落在自己小腹上。
「從今往後,我要以龍捲風妻子的名義,替他守住這座城寨,直到三年後的拆遷。」
這個城寨,這裡的人,就是龍捲風一輩子的道義。
陳洛軍徹底沉默。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剩滿心酸澀與無力。
信一默默上前,脫下自己脖頸間的深色圍巾,輕輕圍在夷光頸間。
已經深秋,城寨這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地方,風都比外面冷些。
「大嫂,天冷風大,注意保暖。」
大嫂……
這個稱呼令陳洛軍有些恍惚。
曾經這個稱呼只是私底下叫著,現在缺是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