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紙輕薄,卻壓得段嘉許胸口喘不上氣。
他眼眶通紅,指尖死死攥著信紙,指節泛白,喉嚨發緊發酸,整個人克制不住地發抖。
原來母親所有的強硬、反對、狠話,全是藏在心底的,對他的疼和擔憂。
他低頭,嗓音沙啞哽咽,一遍遍輕輕呢喃,像在跟逝去的母親保證,又像在自我救贖。
「媽媽,我和小穎不會那樣的。」
「不會變成怨侶的。」
他閉上眼,眼底蓄滿淚水,語氣執拗又痛苦。
「你走了,這世上我就只剩她了。」
「媽媽,我離不開小穎,真的離不開。」
良久,段嘉許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將遺書小心翼翼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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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完所有遺物,拜託隔壁好心鄰居幫忙照看屋子,收拾好簡單行李,準備去找姜穎,一同返程回學校。
這段日子,姜穎全程陪著他奔喪,毫無怨言。
段嘉許心裡又暖又愧疚,暗暗發誓,往後餘生,一定要好好待她,加倍彌補她。
傍晚晚風微涼,天色暗沉。
段嘉許提著行李,走到姜穎家樓下。
剛停下腳步,一道滿身酒氣的身影晃晃悠悠攔了過來。
是姜穎的繼父。
男人眯著眼,滿臉嘲諷地上下打量段嘉許,語氣刻薄:「你就是段家那小子?」
段嘉許壓下疲憊,微微頷首,語氣客氣隱忍:「叔叔,是我。」
繼父嗤笑一聲,語氣陰惻:「看上去倒是挺斯文,看不出是殺人犯的兒子。我問你,之前欠我們家的剩下欠款,什麼時候還?」
段嘉許垂著眼,耐著性子解釋:「叔叔,我現在還在上學,沒有收入。等我畢業工作,賺到錢,第一時間全部還清。」
「還清?」繼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出聲,「讀那破大學有什麼用?浪費時間浪費錢,不如早點進廠打工還債,踏踏實實掙錢!」
他酒意上頭,越說越難聽,句句往段嘉許自尊上戳。
「看著人模人樣,實則一身債,家底爛到底。」
「小小年紀就會騙女孩子感情,心思倒是活絡。」
「也不知道知道你是殺人犯的兒子,還有誰會接近你。」
段嘉許始終沉默隱忍,不接話、不爭執。
可下一秒,繼父收斂笑意,眼神驟然陰冷,字字淬毒:
「對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跟我家丫頭談戀愛。我明確告訴你,早點分手,我死都不會同意姜穎嫁給你!」
他往前一步,死死盯著段嘉許,語氣狠戾:「你多大的臉?你爸害死她親爹,上一輩的血海虧欠還沒算清,你現在還要來禍害她一輩子?!」
這句話,徹底戳破了段嘉許最後的隱忍。
他原本溫潤沉靜的眸子瞬間沉冷,眼底掠過一絲罕見的凶光,抬眼直視男人,聲音冷硬低沉:「不管是上一輩還是這一輩的事兒,都和你無關。」
繼父被他頂撞,瞬間惱羞成怒,酒氣沖頭,抬手就攥住段嘉許衣領,高高揚起拳頭。
「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欠債的窩囊廢還敢跟我頂嘴?」
「克父克母的掃把星,也配碰我家女兒?」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混亂之際,姜穎母親快步從樓道衝出來,用力一把推開段嘉許。
她滿臉嫌惡,眼神刻薄,句句誅心:「你幹什麼!還敢動手?真是沒教養!」
段嘉許被推得踉蹌半步,眼底泛紅,渾身緊繃。
薑母盯著他,字字惡毒,往他傷口上狠狠扎:「別人都說你命硬,我看一點沒錯!剋死你爸,現在又活活剋死你媽!」
「你就是天生的災星,誰沾你誰倒霉!」
她冷笑一聲,拋出最殘忍的話:「還有,你別自作多情了。我家小穎根本不喜歡你,她就是閒著無聊,拿你玩玩而已!」
段嘉許渾身一僵,瞳孔驟縮,血紅著眼,嗓音發顫:「我不信。」
就在這時,樓道口傳來腳步聲。
姜穎走了出來,看清眼前混亂的一幕,目光落在狼狽不堪的段嘉許身上。
薑母立刻開口逼迫:「小穎,你親口說!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他,就是玩玩他的?!」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死死釘在姜穎身上。
段嘉許屏住呼吸,眼底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期盼,死死看著她。
姜穎垂著眼,神色複雜,沉默了兩秒。
而後,她抬眼,看向段嘉許,面無表情,輕輕點頭。
「對。」
短短一個字,擊碎段嘉許所有支撐。
不等他反應,姜穎聲音平淡、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字字凌遲他的心:
「段嘉許,你爸害死我親爹。」
「隔著這麼大的仇,我怎麼可能真心和你在一起。」
段嘉許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徹底冰涼。
可最狠的還在後頭。
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睛,語氣毫無波瀾,徹底宣判段嘉許的死刑:
「我從頭到尾,就是為了玩你。」
一秒、兩秒、三秒。
死寂籠罩全身。
段嘉許定定看著眼前的女孩,看著他拼盡全力珍惜、視作唯一救贖的女孩。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
笑聲沙啞、苦澀、絕望。
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下來。
他紅著一雙眼,滿目破碎,聲音嘶啞到極致,輕輕吐出一句:
「姜穎,你沒有心。」
說完,他再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轉身,踉踉蹌蹌,狼狽至極地離開。
天色徹底暗沉。
驟然間,瓢潑大雨轟然落下,傾盆澆滿整座城市。
雨水瘋狂砸在身上,冰冷刺骨,混著臉上的淚水,徹底分不清乾濕。
整條街道空無一人。
段嘉許孤身走在滂沱大雨里,脊背繃得筆直,卻渾身顫抖。
積壓已久的情緒化作極致的絕望,讓他的世界徹底崩塌。
他停下腳步,站在漫天冷雨里,抬手捂住臉,終於失控,蹲下身崩潰大哭。
雨聲轟鳴,掩蓋了他撕心裂肺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