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在月色下亮得驚人,濕漉漉地望著他,全然沒了在外面的冷靜從容,只剩全然的柔軟依賴。
琴酒喉間微沉,周身的冷硬氣場悄然鬆動,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彆扭:
「入了組織,走進行動組,往後這種場面數不勝數。」
「怕,沒用。」
他的話向來冰冷直白,從不會溫柔安慰任何人。
可霧切夷光偏不收斂,依舊賴在他懷裡,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輕聲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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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就慌了神,連任務都沒能完成。」
琴酒沉默幾秒,僵直的身體漸漸放鬆,卻依舊沒有推開她,嗓音低沉晦澀:
「行動組不需要膽小懦弱的人。」
這句話已然是變相的評判。
霧切夷光低低笑了一聲,笑聲清甜悅耳,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動聽。
她微微仰頭,眉眼彎彎,直直看向隱在黑暗中的那雙冷眸,帶著十足的篤定與狡黠:
「所以,你是在關心我?」
「擔心我承受不住,擔心我心理素質太差,留在行動組會出事,對不對?」
直白的追問,瞬間戳破了他所有冰冷的偽裝。
琴酒周身氣息驟然一滯,像是被人精準戳中隱秘心事,瞬間染上幾分惱意,冷嗤一聲,語氣帶著刻意的疏離與淡漠:
「自作多情。」
「我只是不想身邊帶個廢物,拖累後續所有行動。」
口是心非的話語,生硬又彆扭。
月色溫柔繾綣,將少年冷硬的側臉輪廓柔化了幾分。
霧切夷光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眼底笑意愈發濃郁,故意得寸進尺,繼續撩撥:
「可在我看來,不是這樣的。」
「琴酒從來不會浪費時間在廢物身上。你特意過來找我,質問我的去向,擔心我的狀態,明明就是捨不得我出事,是在關心我。」
她字字清晰,語氣篤定又溫柔,帶著勢在必得的直白。
這份毫無顧忌的拆解與看穿,徹底攪亂了琴酒的心緒。
他本就心緒複雜、分寸盡失,被她層層戳破心思後,瞬間惱羞成怒。
下一瞬,他猛地抬手,冰冷的銀色手槍瞬間出鞘,漆黑的槍口帶著刺骨的寒意,直直抵上霧切夷光的脖頸,力道凌厲,氣場瞬間回歸殺伐凜冽。
漆黑眸底翻湧著薄怒與紊亂,嗓音冷冽刺骨:「霧切夷光,別得寸進尺。」
「嚴肅一點。」
冰冷的槍口貼著溫熱的肌膚,生死一瞬,可懷中人沒有半分畏懼。
霧切夷光非但不躲,反而緩緩抬手,輕輕握住了他握槍的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將原本抵在脖頸的槍口,一點點挪到了自己溫熱的左心口位置。
心臟在胸腔里平穩跳動,溫熱鮮活,與冰冷的槍械形成極致反差。
她微微仰頭,眼底笑意未散,溫柔又偏執,語氣坦然又繾綣:「那你開槍。」
「如果覺得我是廢物,如果覺得我不夠格留在行動組,覺得我礙事。」
「就一槍打在這裡。」
月色落進她的眼底,盛著漫天溫柔,也盛著無所畏懼的坦蕩。
「殺了我,一了百了。」
空氣徹底凝滯。
槍口穩穩抵著柔軟心口,只需輕輕扣動扳機,一切便會塵埃落定。
可琴酒的手指,死死扣著扳機,遲遲無法落下分毫。
眼底的怒火、冷厲、煩躁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洶湧又晦澀的複雜心緒,翻湧不息。
他垂眸望著眼前坦蕩無懼的少女,望著她眼底全然的信任與篤定,望著月色下溫柔又執拗的眉眼,心底所有的戾氣與冷硬,盡數被悄然瓦解。
良久,在這片繾綣月色與凝滯曖昧之中,他終究是緩緩收回了手槍。
利落收槍入鞘,不再看她一眼,周身寒意盡數回籠,沉默轉身。
大步朝著門外走去,背影冷硬決絕,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潰不成軍。
空蕩的公寓裡,只餘下滿室溫柔月色,和霧切夷光低低的、得逞般的輕笑,久久迴蕩不散。
……
阿笠博士家裡,柯南坐在沙發上,捏著掌心那枚小巧的銀盞吊墜,翻來覆去地看。
他心裡始終堵著一團疑惑,忍不住扭頭看向一旁收拾器材的阿笠博士。
「博士,我真的想不通。」
阿笠博士回頭:「怎麼了新一?又在想那晚的事?」
柯南點頭,眉頭皺得很緊:
「我變小醒來的時候,就在你家門口。可我明明記得,我昏迷之後,被人抱過。」
「被人抱?」阿笠博士愣住,
「會不會是你意識混亂記錯了?當時四周根本沒人啊。」
「不會記錯。」柯南語氣篤定,
「那個人抱我的感覺很清楚,而且我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只是我現在完全想不起來是誰,還有這個吊墜,也是那個人塞在我手裡的。」
他舉起銀盞吊墜遞給博士看。
阿笠博士湊近打量兩眼,一臉茫然:
「從沒見過這種樣式的飾品。難道是路過的好心人發現你暈倒,把你送過來的?」
「如果是好心人,為什麼不叫醒你、不聯繫警方?反而放下你就走了。」
柯南立刻反駁,「還有那晚的黑衣人,琴酒和伏特加,手段狠得離譜,根本不留活路。我能活下來、還被人安穩送到你家門口,太蹊蹺了。」
阿笠博士沉默片刻,嘆了口氣:「說的也是,整件事處處不對勁。」
柯南低頭盯著吊墜,心裡亂糟糟的。
他好好一個高中生偵探,一夜之間變成小學生,不能以工藤新一的身份露面,不能見小蘭,不能回歸原本的生活。
他側頭看向不遠處安靜坐著、溫柔整理東西的毛利蘭,心裡瞬間灌滿失落。
——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幾天後的清晨。
毛利蘭牽著柯南的手,走在去帝丹小學的路上。
「柯南,今天要乖乖上課哦。」
「知道啦小蘭姐姐。」柯南有氣無力應著,心思還飄在之前的疑點裡。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前方路口。
是霧切夷光。
柯南瞳孔一縮,渾身瞬間緊繃,下意識猛地偏過頭,刻意避開她的視線,心臟砰砰狂跳。
是她!那晚遊樂場坐在附近的女人!
霧切夷光卻一眼看見了兩人,腳步從容地走了過來,語氣溫柔自然:「小蘭,早上好。」
毛利蘭驚喜抬頭:「夷光小姐!早上好!好巧,你今天也路過這裡嗎?」
「嗯,剛好順路。」霧切夷光微微一笑,目光輕輕掃過故作乖巧低頭的柯南,隨即落回小蘭身上,像是隨口閒聊般輕聲問道。
「對了小蘭,我一直想問你。」
毛利蘭疑惑:「怎麼啦?」
霧切夷光稍稍抿了下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悄悄泛起一層淺紅,語氣真誠又認真:
「工藤新一同學……最近去哪裡了?我好久沒有見過他了。」
這話一出,小蘭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眼底瞬間盛滿失落,語氣悶悶的:「新一他……他接了個案子去外地了,過陣子才會回家。」
看著夷光認真的神色,小蘭心裡微微一動,忍不住試探著問:「夷光小姐,你怎麼會突然問新一呀?」
霧切夷光耳尖微紅,坦然又羞澀地開口:
「我一直很欣賞工藤新一,他很聰明,推理又厲害,是個很耀眼的人,所以他幾天沒上學,我很關心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
旁邊裝作乖巧小學生的柯南整個人猛地一僵,臉頰唰的一下紅透了。
他垂著腦袋,耳根發燙,心跳亂得一塌糊塗,完全不敢抬頭看面前的霧切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