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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歡樂頌2

  浴室的燈光調得很暗,是顧硯特意換過的暖黃色調,不刺眼,照在江檸白瓷似的皮膚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江檸坐在浴缸邊沿,兩條腿垂在外面,腳趾無聊地勾了勾。顧硯蹲在她面前,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花灑,先在自己手腕上試了試水溫,然後才往她身上淋。

  「燙嗎?」他問。

  「不燙。」江檸打了個哈欠,手撐在身後,整個人往後仰了仰,長發垂下來,發尾掃過水麵。

  顧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花灑掛回去,擠了一把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後從她的肩膀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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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鄭重。指腹沿著她的鎖骨畫了個弧,繞過肩胛骨,順著脊柱一路往下。江檸被搓得舒服,眯著眼睛,像只被擼順了毛的貓。

  「老公,」她忽然開口,聲音懶懶的,「你今天開會的時候有沒有想我?」

  顧硯的手停在她腰側,泡沫從指縫間溢出來。他抬眼看她,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想。」

  「有多想?」

  「想你想到會上走神,被合伙人問了三次。」

  江檸眨了眨眼,忽然笑起來,彎著眉眼,帶著一點小得意又一點小內疚的表情:「那怎麼辦呀。」

  顧硯沒回答這個問題。他拉過她的手臂,仔細地從手腕抹到腋窩,然後換另一邊,動作認真得像在做什麼精密的工作。江檸忍不住笑出聲來,因為他的手蹭到了她的痒痒肉,縮著肩膀往後躲。

  「別動。」顧硯按住她的腰,聲音低沉,沒什麼威懾力。

  「癢嘛。」

  「忍著。」

  「你凶我。」

  顧硯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暖黃色的燈光,無奈又縱容。他忽然湊過去,在她嘴唇上輕輕咬了一口,然後退開,面無表情地繼續給她抹沐浴露。

  江檸舔了舔嘴唇,老實了。

  沖水的時候,顧硯把花灑拿下來,從上到下仔細地沖乾淨她身上的泡沫。水流經過的地方,她的皮膚透出淡淡的粉色,像被溫水泡開的花瓣。他把她的腿抬起來架在自己膝蓋上,一隻手握著她的腳踝,另一隻手順著小腿肚往下沖,指腹不經意地蹭過她腳踝內側那塊凸起的骨頭。

  江檸縮了縮腳:「癢。」

  顧硯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點,拇指在她腳背上摩挲了兩下,然後才放下。換另一隻腳。

  洗完之後,他站起來從架子上拿下一條雪白的浴巾,抖開,把江檸整個人裹了進去。江檸順勢往前一倒,臉埋進他胸口,濕漉漉的頭髮蹭了他滿襯衫的水痕。

  「抱。」她說,聲音悶悶的。

  顧硯低頭看著她露在浴巾外面的頭頂,那顆小腦袋正往他懷裡拱,像只找窩的小動物。他把浴巾收緊了些,一隻手從她膝彎下面穿過去,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背,輕輕鬆鬆把人打橫抱起來。

  江檸摟著他的脖子,濕發貼著他的下巴,水珠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淌。她渾然不覺,閉著眼睛,臉貼著他的頸窩,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顧硯走出浴室的時候腳步很輕,懷裡抱著他的整個世界。

  臥室的床上已經鋪好了浴巾,顧硯把她放上去,轉身去拿吹風機。江檸趴在床上,浴巾散開了一點,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背。她懶得動,就這麼趴著,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半睜著眼睛看他。

  顧硯插好吹風機,在床邊坐下,把她的頭輕輕抬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撥開她的長髮,一縷一縷地吹。熱風拂過耳朵,帶著洗髮水的香味,江檸舒服得整個人都軟了。

  「老公。」她含糊地叫了一聲。

  「嗯。」

  「你今天還沒親我。」語氣是控訴的,但聲音黏黏糊糊的,更像是在撒嬌。

  顧硯關掉吹風機。浴室里花灑的水聲停了之後,臥室變得很安靜,只聽得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和兩個人之間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

  先是額頭,然後是眉心,接著是鼻尖。他吻得很輕,像羽毛拂過皮膚,一點一點地往下。最後落在她嘴唇上的時候,才微微用了點力,含住她的下唇,慢條斯理地吮了一下。

  江檸在他腿上翻了個身,仰面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她的嘴唇被親得有點紅,微微張著,像在等人再親一口。

  顧硯的拇指擦過她唇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閉眼,寶寶。吹頭髮。」

  江檸癟了癟嘴,但還是乖乖閉了眼睛。吹風機重新響起來,溫熱的風穿過髮絲,顧硯的手指在她頭皮上輕輕梳理,力道恰到好處。她很快就迷糊了,意識在清醒和睡著之間搖擺,只隱隱約約感覺到他的手指偶爾會從頭髮滑到她的耳朵,沿著耳廓慢慢描一圈,然後回到發梢。

  吹乾了頭髮,顧硯把她放回枕頭上,給她蓋好被子,調暗了床頭的燈。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她在黑暗中微微蜷起的身體,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然後他轉身回了浴室。

  自己洗澡只用了幾分鐘。他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還沒完全乾,額前的碎發垂下來,少了白天在商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的居家感。

  他掀開被子躺進去,剛一躺好,江檸就像裝了雷達一樣翻過身來,準確地鑽進他懷裡,腦袋枕著他的手臂,一條腿搭上他的腰,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

  顧硯被她的動作帶得微微側了身,另一隻手環過去扣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懷裡。他的手很自然地落在她的腰窩上,拇指輕輕畫著圈,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安撫的節奏。

  江檸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什麼?」顧硯低頭。

  「明天……陪我逛街。」

  「好。」

  「你說的。」

  「嗯,我說的。」

  江檸滿意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顧硯沒有立刻睡著,他就這麼抱著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她的呼吸聲。懷裡的人軟軟的、暖暖的,呼吸均勻地打在他鎖骨上,帶著沐浴露殘留的甜香。

  他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了眼睛。

  早上七點,顧硯的生物鐘準時叫醒了他。

  懷裡的人還在睡,睡相不算好,半個身子都壓在他身上,一條手臂橫在他胸口,臉埋在他頸窩裡,嘴巴微微張著,呼吸有些濕熱的潮氣噴在他皮膚上。

  顧硯沒有動。

  他就這麼躺著,一隻手搭在她背上,掌心感受著她呼吸時微微起伏的節奏。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挺秀,嘴唇因為睡姿被壓得微微嘟起來,像顆飽滿的櫻桃。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抽出手臂,把枕頭塞進她懷裡代替自己。江檸皺了皺眉,抱緊了枕頭,發出一聲不滿的悶哼,但沒有醒。顧硯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她不會醒,才去了洗手間。

  他洗漱完出來的時候,江檸已經換了個姿勢,整個人橫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床尾,睡裙卷到了大腿根。顧硯走過去,彎腰把被子拉上來重新蓋好,又把她的睡裙往下拉了拉。指尖觸到她大腿內側的皮膚時,他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忍住,俯身在她鎖骨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像蜻蜓點水。然後他站起來,去衣帽間換了衣服,準備出門前再進來看了一眼。

  江檸翻了個身,嘴巴里嘟囔了一個字。

  「水。」

  顧硯腳步一頓,折返回去倒了杯溫水,在床邊坐下,一隻手把她的頭微微抬起來,杯子送到嘴邊。江檸閉著眼睛喝了幾口,水順著嘴角溢了一點出來,顧硯用拇指擦掉,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萬遍。

  喝完水,她又縮回去了,繼續睡。

  顧硯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低頭在她眉心印下一個吻,這次沒有停留太久。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她臉上,她皺了皺鼻子,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關上了門。

  江檸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她賴了十分鐘床,揉了揉眼睛,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踢踢踏踏地往洗手間走。推開門,顧硯正站在洗手台前刮鬍子,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的扣子還沒扣,露出結實的小臂。

  聽見動靜,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下巴上還沾著白色的剃鬚泡沫。

  「醒了?」

  江檸「嗯」了一聲,迷迷糊糊地走到馬桶前,掀開蓋子坐了上去。顧硯收回目光,繼續對著鏡子刮鬍子,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確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從結婚第一周開始,顧硯就沒讓江檸一個人上過廁所。起初她還不好意思,紅著臉把他往外推,結果他根本紋絲不動,就靠在門框上看著,眼神里沒有一絲尷尬,只有一種理直氣壯的坦然。

  「你出去!」那時候的江檸裹著浴巾,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不出去。」

  「我要上廁所!」

  「我知道。」

  「那你看著我我怎麼上啊!」

  顧硯當時微微偏頭,表情很平靜,但嘴角帶著一個極淡的弧度:「寶寶,你身上哪裡我沒看過?」

  後來江檸就習慣了。

  也不是習慣,是徹底放棄抵抗了。因為她發現顧硯是認真的——他就是沒辦法讓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超過幾分鐘,上廁所也不例外。如果她非要關上門,他會在門外站著一動不動,每隔十秒問一句「好了嗎」,問到她崩潰拉開門為止。

  所以現在,江檸可以坦然地在顧硯的目光下做任何事。

  她踮起腳尖擠到洗手台前,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蓬頭垢面的樣子,發出一聲嫌棄的感嘆:「啊,好醜。」

  顧硯從背後貼上來,雙手撐在洗手台邊沿,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他低下頭,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看著鏡子裡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不醜。」他說。

  「騙人。」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江檸想了想,發現確實沒有。顧硯這個人什麼都依著她,唯獨不會騙她。說今天六點到家就六點到,說只親一下就真的只親一下——當然,他的「一下」通常持續三十秒以上,但這屬於定義問題,不算騙人。

  她從鏡子裡看他的臉,剃鬚泡沫已經擦乾淨了,露出乾淨利落的下頜線。他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眼睛裡有淡淡的笑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饜足的慵懶感。

  「老公,」她忽然說,「你今天別去公司了。」

  「下午有個會。」

  「推掉。」

  「……」顧硯看著她,目光從鏡子裡和她對上,沉默了兩秒,「好。」

  江檸彎起眼睛笑了,轉過身來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聲音又軟又甜:「那今天一整天你都是我的。」

  顧硯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笑了一聲。

  「一直都是你的。」他說,「永遠是。」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江檸窩在沙發上刷手機,顧硯坐在她旁邊處理郵件。他的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一隻手在鍵盤上敲打,另一隻手搭在江檸的腰側,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腰間的軟肉。

  江檸刷到一條小紅書,上面有人曬了一個限量款包,她「啊」了一聲,把手機舉到顧硯面前:「老公你看,這個好好看。」

  顧硯瞥了一眼,沒看包,看了價格。

  「買。」

  「可是這個要配貨,我上次在那個店買了好多,那個銷售對我可好了,上次還給我留了一個——」她開始絮絮叨叨地講配貨規則和銷售八卦,講得眉飛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顧硯沒有打斷她,一邊聽一邊回了封郵件。他其實不太聽得懂她在說什麼,「配貨」「額度」「waiting list」這些詞從他左耳進右耳出,但他喜歡聽她說話。她說話的時候語速會變快,眼睛會發光,整個人像一顆被點亮的小燈泡,生動得不像話。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換個店,」江檸說完了,仰頭看他,「你覺得呢?」

  「換。」

  「你沒聽我說話!」

  「聽了。」顧硯合上電腦,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你說那個銷售上次給你留了奶茶色的包但是你後來想要焦糖色然後她說要等三個月你不想等所以考慮換店。」

  江檸張了張嘴,眨了眨眼:「……你記性真好。」

  顧硯沒接話,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那你覺得呢?」江檸不死心地追問。

  「我覺得你想買就買,不用考慮配貨。」顧硯說,「直接跟店長說,買不到的讓他們從巴黎調。」

  江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整個人癱進沙發里,仰面朝天,語氣幽幽的:「老公,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顧硯低頭看著躺在他腿上的江檸,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起,整個人像一隻被寵壞了的、饜足的小貓。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指尖觸到柔軟的皮膚,然後俯下身,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慣壞了又怎樣?」他的聲音低低的,氣息拂過她的嘴唇,「我慣的,我負責。」

  江檸的臉慢慢紅了。

  她被他圈在沙發和他胸膛之間的小小空間裡,四周全是他的氣息——清冽的、乾淨的氣息,帶著一點點剃鬚水的味道。她心跳得有點快,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他的衣領,把黑色襯衫抓出了幾道褶皺。

  「老公……」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顧硯的嘴唇貼上她的,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然後退開一點點,看著她的眼睛。他的眼瞳很深,裡面全是一個人的影子。

  「寶寶,」他的拇指撫過她的唇角,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張嘴。」

  江檸閉上了眼睛。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午後的陽光和兩個人之間糾纏不清的、甜膩的、讓人臉紅的聲響。

  遠處的22樓陽台,窗簾被風輕輕吹動,隱約能看見沙發上交疊的兩個人影。路過的鄰居不會多看,因為這棟樓里的人早就習慣了——2203的那對夫妻,隨時隨地都在秀恩愛,黏得像連體嬰,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而2202的客廳里,樊勝美站在窗邊接水,無意間瞥見對面陽台窗簾縫裡漏出的一角畫面,默默地轉過身,把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

  她忽然覺得白開水也挺甜的。

  不對,是有點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