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璟嘴角微微上揚,笑意溫潤如初。
兩年時光悄然流逝,風雨洗鍊了他的輪廓,卻未曾磨去他骨子裡那份書卷氣。
他依舊像極了那種讀過許多書的人——眉目清朗,氣質沉靜,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儒雅。
但細看之下,又多了幾分銳利:肩背挺直如松,步伐穩健有力,隱隱透出將士般的凌厲與果決。
乍一眼望去,竟是文可執筆安天下、武能提劍定乾坤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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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變的,是他鼻樑上那副銀框眼鏡,鏡片後的桃花眼依舊含著淡淡的光,像是藏了什麼未說出口的秘密。
「什麼什麼?」程澄一個箭步衝上來,左瞧右看,活像個發現寶藏的小狗。
「是說集訓快結束了吧。」江馳雙手插在褲兜里,語氣篤定地說出了疑問句。
他站姿懶散卻不失警覺,周身仍是一貫的「生人勿近」結界,眉眼比兩年前更鋒利了幾分,仿佛刀削斧鑿而成,兇狠未減,只是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當然,這柔和好似只對眼前這幾個人生效。
喉結上的那顆小痣還在,像一枚沉默的印章,標記著他從未真正改變的本質。
而程澄,倒是幾乎沒變。
還是那樣陽光開朗,笑聲能穿透整棟樓,跟著慕稚靈和孫妤夢東奔西跑,仿佛永遠不知疲倦。
他的眼睛依舊清澈見底,真誠得讓人不忍欺騙。
「對對對!就是要結束了!」慕稚靈猛地高舉雙手,一把拽住孫妤夢就往前沖。
孫妤夢反應極快,立刻會意,臉上綻開燦爛笑容,跟著她一路飛奔。
兩人像兩隻剛出籠的鳥,在空地上繞圈撒歡。
程澄哪肯落後?
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順手一把撈過賀清的手腕:「走!你也別杵著了!」
賀清臉一垮,一副「我又沒惹你們」的生無可戀相。
不過比起兩年前那個冷漠疏離、連話都懶得說一句的冰塊,如今的他已經算得上「情緒豐富」了——至少現在被拖著跑時,不只會嘆口氣,還會拉一拉程澄讓他收斂一點。
而且,他確實壯實了不少,手臂線條分明,肩膀寬闊,一看就是長期揮錘訓練的結果。
雖然話依舊少,神情也依舊淡淡,但那種格格不入的孤僻感已經淡了許多。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早已有了歸屬。
四人圍著中間三人打轉,笑聲此起彼伏,像一場無規則的追逐遊戲。
晏久珩、宋禾璟和江馳站在原地,一邊靜靜地看著他們鬧騰,一邊說著關於集訓結束的事,誰也沒攔。
這場景太熟悉了。
過去兩年裡,無數次訓練到筋疲力盡,結果湊在一起反而精神百倍,吵吵嚷嚷直到深夜。
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反差,也習慣了彼此的存在方式。
天色漸暗,晚風拂過操場,帶來一絲涼意。
宋禾璟抬手看了看天空,適時開口:「今天教官說了,晚上自由活動,不訓練。但明天早飯後要集合。」
聲音不高,卻瞬間讓喧鬧安靜了幾分。
「自由活動?」慕稚靈眼睛倏地亮了,像是黑夜中突然點亮的燈,「那我們去玩吧!」
「上次休息……還是過年的時候。」程澄掰著手指數了數,忽然停住,隨即咧嘴一笑,「哇,真的好久沒放鬆了!」
他們在集訓營待了整整兩年,經歷了兩個春節。
可即便是節日,也只是短暫喘息,其餘時間全被高強度訓練填滿。
除非特殊安排,否則每一天都是重複的汗水與挑戰。
「我們去天台吃燒烤吧。」孫妤夢忽然提議,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做作戰計劃。
晏久珩差點扶額。
說了半天重點不是「明天集合」嗎?
怎麼一個個的關注點都偏得離譜?
一個只聽見「自由活動」,一個只想「去玩」,還有一個——他轉頭看嚮慕稚靈,果然看見對方雙眼放光,滿臉寫著「我要吃肉」。
兩個吃貨達成共識。
江馳二話不說,轉身就朝食堂方向走去,步伐乾脆利落。
「我去偷菜。」四個字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不是違紀行為,而是每日例行公事。
宋禾璟輕笑一聲,伸手拉住晏久珩的手腕:「走吧,一起去。」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晏久珩怔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兩年前的宋禾璟了。
兩年前的那個他,還是眾人眼中的大學霸:高冷、自律、理性至上,走路帶風但從不張揚。
那時的他,雖然也會說說笑笑,但大部分時候是淡漠的。
而現在呢?
表面還是那個戴眼鏡的優等生,背地裡卻帶著人翻牆偷食材、策劃天台燒烤、帶頭違反宵禁條例……這哪裡是學霸?
分明是披著斯文外皮的冒險家。
「你變了。」晏久珩低聲說,語氣無奈中帶著笑意。
宋禾璟回頭看他,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是你終於看清我了。」
幾人悄悄潛入食堂後廚,動作熟練得令人懷疑他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幹這事。
江馳負責「取材」,手法嫻熟,精準避開監控死角,從冷藏櫃裡摸出幾包醃製好的雞翅、牛肉串和玉米。
賀清默默接過食材,放進背包,全程面無表情,仿佛在執行一項莊嚴使命。
而晏久珩雖然看起來比所有人都穩重,但和宋禾璟一塊幹起來也毫不含糊,甚至主動拆了半袋炭粉塞進外套內側口袋。
至於慕稚靈三人,早已在樓梯口探頭探腦,時不時發出壓低的驚呼:「有人來了!」「沒有沒有,是我影子!」「快快快,趁現在!」玩得不亦樂乎。
他們穿過後勤通道,沿著消防梯一路向上,腳步輕巧而默契。
夜風漸強,吹動衣角獵獵作響。
登上天台的一刻,城市燈火在遠處鋪展成一片星河,頭頂是稀疏卻明亮的星辰,月光灑落在水泥地面,映出七道長長的影子。
晏久珩看著這一切,或許這真的是集訓營里最後一次聚餐了。
不然他也不會跟著如此積極。
所以宋禾璟也沒勸一句,只覺得既然都要結束了,哪怕受罰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