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已經發話,彭懷年和秦敬之便不再多言。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已是眼下最妥當的安排。
正如彭懷年所言,「神威融合」必須保密——不僅是對守光者組織負責,更是為了晏久珩與慕稚靈的安全著想。
可秦敬之的擔憂也並非空穴來風:如此重大的情報若完全脫離掌控,一旦局勢突變,守光者將陷入被動。
因此,由蘇銘這位總司令親自掌握全局,既能杜絕外泄風險,又能確保決策中樞的信息完整,實為兩全之策。
只是……這兩位長老之間的火藥味,似乎從未真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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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守城一直坐在角落,眯著眼暗中觀察兩人。
眼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完,最終在蘇銘的一聲令下偃旗息鼓,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好,沒什麼事就退會吧。」蘇銘站起身,隨意擺了擺手。
眾人紛紛起立,恭敬行禮後依次退出會議室。
腳步聲漸遠,厚重的木門輕輕合上,室內終於恢復寧靜。
唯獨吳守城和鄭明遠留了下來。
「哈哈哈哈——」門一關,吳守城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大步走到房間中央,笑得前仰後合,「彭懷年和秦敬之,這都多少年了?天天吵,跟鬥雞似的,誰也不服誰!」
鄭明遠無奈扶額:「行了,人還沒走遠呢,你再嚷嚷一聲,人家聽見還以為咱們開會是在開相聲大會。」
蘇銘也忍不住笑了。
他坐回椅中,指尖輕敲扶手,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說實話,他也覺得這倆老頭挺有意思。
年紀一大把,脾氣卻比年輕人還衝,每次開會必吵一架,仿佛不吵幾句渾身不得勁。
可細究起來,兩人說的又都有道理——一個重保密,一個重統籌,立場不同而已。
「不過……」鄭明遠收起笑容,轉向蘇銘,語氣認真了幾分,「關於『神威融合』這件事……晏久珩真的會說嗎?」
這話一出,空氣微滯。
作為那群新人的半年總教官,鄭明遠對他們每個人的性格都摸得透徹。
慕稚靈不必擔心,她對蘇銘的信任近乎本能,父女之情深厚,只要蘇銘開口,她幾乎不會隱瞞。
但晏久珩不一樣。
那是個極有主見的年輕人,表面沉靜,內里卻倔得像頭牛。
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若他執意封鎖消息,外人根本無法強求。
「不是還有我大侄女嘛!」吳守城大大咧咧地一揮手,「慕稚靈要是真想說,還能被他攔著不成?」
蘇銘搖了搖頭,眉梢微蹙:「你那個大侄女原則性太強。她說要先問晏久珩的意見,如果他不同意公開,她就不會擅自透露。」
「什麼?!」吳守城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連你這個親爸都不行?」
「是養父。」蘇銘淡淡糾正。
「那不都一樣?」吳守城擺手,「你這爸當得比親爹還盡心,吃喝拉撒操心,連她平常考試想吃什麼你都要過問,結果現在情報還卡在這兒?」
鄭明遠雖未言語,卻默默點頭。
他對蘇銘的用心程度再清楚不過。
早在慕稚靈加入守光者之前,蘇銘已是組織的總司令。
這些年,凡是有關她的信息,無論大小,他都要親自過目、親自安排。
只要不觸碰法律與道德底線,他給的永遠是最好的。
可他又從不溺愛,該訓就訓,該罰就罰,這才養成了慕稚靈如今這般既陽光開朗又不失堅韌的性格。
別人或許只看到她笑容燦爛、行動利落,卻不知當初剛被領養時的慕稚靈,記憶全失,眼神警惕,對誰都保持著距離。
整整三個月,她不肯叫一聲「爸爸」,甚至連正眼都不願多看蘇銘一眼。
是蘇銘一點一點,用耐心和陪伴撬開了她的心防。
後來天性釋放,小姑娘活潑起來簡直能把房頂掀了——調皮搗蛋、惡作劇不斷,一度讓蘇銘頭疼欲裂。
可他嘴上抱怨,心裡卻欣慰至極:她終於像個正常孩子一樣活著了。
「據我了解,」鄭明遠緩緩道,「晏久珩不太可能主動說出全部真相。」
「呵,」吳守城冷笑一聲,忽然來了句,「你這個當爸的,居然還沒一個認識半年的隊友說話管用?」
話音未落,蘇銘臉色驟然一沉。
「滾!」
他猛地抬腳作勢要踹,動作迅猛卻不真發力,完全是熟人間慣有的打鬧姿態。
吳守城早有防備,一個側身就閃到沙發後頭,一邊躲一邊還不忘嘴貧:「哎哎哎!別動手啊!我是關心組織安危!」
「關心個屁。」蘇銘收回腿,嘴角卻已浮起一絲弧度,「我已經讓稚靈去勸他了,希望能鬆口吧。」
「難。」鄭明遠言簡意賅,搖搖頭。
吳守城也收斂了嬉笑,眉頭微皺:「要是不成,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守光者不能在關鍵情報上睜眼瞎。」
蘇銘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置於腹前,目光沉靜:「放心,我閨女,我還是有辦法套話的。」
此言一出,鄭明遠與吳守城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釋然。
的確。
慕稚靈再講原則,終究也算是蘇銘一手帶大的。
她敬他、信他,哪怕嘴上不說,心裡早已把他當成不可替代的親人。
而蘇銘更了解她——知道她什麼時候在裝傻,什麼時候在猶豫,甚至她哪根眉毛挑動代表著即將妥協。
這場「父女博弈」,勝負其實早已註定。
「嘖。」吳守城忽然又笑了,眼角泛起褶子,「你說我現在去看看我大侄女呢,還是明天去?」
蘇銘斜他一眼,語氣懶散:「愛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又不是我家。」
「嘿,這話可不對。」吳守城踱步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回頭笑道,「我們這些心腹哪個不知道你辦公室抽屜里常年備著她愛吃的奶糖?連口味換季都跟著變——春天草莓,夏天檸檬,秋天焦糖,冬天薑糖。你說,這不是你家,誰信?」
蘇銘沒理他,只端起茶杯吹了口氣,掩飾般地抿了一口。
鄭明遠輕咳兩聲,低頭看表,也準備離開。
門再次合上,房間重歸寂靜。
蘇銘放下茶杯,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暮光灑在桌角,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他沉默片刻,低聲自語:「稚靈啊……這次,可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