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了？」慕稚靈乾笑兩聲，指尖不自覺地摳著病號服的袖口，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內心的慌亂。
晏久珩坐在床邊，一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腰側，眉梢微挑，目光卻如刀鋒般銳利：「你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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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沒怕。」她猛地轉過頭，避開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再看下去，她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脫口說出一句「我爸不讓我說」。
「嗯。」晏久珩淡淡應了一聲，像是放過了她，可那雙眼仍鎖著她的側臉，未曾移開分毫，「總司令找你說了什麼？」
他向來不是個輕易信人的人。
即便組織值得信賴，守光者的總司令身份尊崇，他也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東西。
可慕稚靈不一樣——晏久珩沒想到，她竟會因為對方的身份就毫無保留地信任。
這讓他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畢竟，「神威融合」牽一髮而動全身，可能直接關係到他們的生死。
慕稚靈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了下來，下一秒卻又警覺地繃直了背脊。
他怎麼知道老爸找她談話了？
而且這傢伙問話的方式，怎麼跟審犯人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努力擺出一副嚴肅認真的模樣：「他說……讓我好好訓練，注意安全，還有……呃……多吃水果蔬菜，保持作息規律。」
晏久珩：「……」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四個大字，連空氣都凝固了幾秒。
「就這些？」他聲音冷了幾度，語氣中帶著不容糊弄的壓迫感。
「當然不是！」慕稚靈突然從座位上彈起來，動作幅度之大差點撞翻旁邊的水杯。
她站得筆直，右手高高舉起，一臉莊重地宣誓：「他還說，要我一定要相信隊友，團結協作，共同進步，堅決抵制不良思想侵蝕，維護守光者榮譽與國家尊嚴！」
她說得慷慨激昂，熱血沸騰，末了還順帶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左手比右高，右手比頭低，活像個剛學禮儀的小學生，收勢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踉蹌一步，差點撲倒在地。
晏久珩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硬生生把翻白眼的衝動壓了回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冷靜：「所以呢？重點呢？」
他不信。
他絕不信慕稚靈會單純因為幾句官腔套話就徹底倒向總司令。
她看著傻乎乎的，實則心思細膩得很，尤其在這種關鍵問題上，從來不會輕率做決定。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動搖到了這種地步？
慕稚靈愣了一下，抿了抿唇，眼神閃過一絲掙扎，終於低聲開口：「重點是……希望我把神威的情況說出來。但是！」
她立刻補上一句，語氣堅定，「我在聽到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先徵求你的意見，我沒有擅自做決定。」
晏久珩眸色微動，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嗯，你做得對。」
可他心裡卻沒有因此放鬆。
就因為這些話？
他還是不信。
慕稚靈的信任，不可能建立得如此草率。
他緩緩踱步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低沉：「總司令也和我說過類似的話。他還向我保證，除非我們主動說，否則除了他之外，不會再有第三人知道。」
慕稚靈歪了歪頭，眨眨眼，蚊子般的聲音嘀咕著：「啊？沒跟我說這句啊……」
隨即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補救，「哦對對對！也跟我說了！我剛才給忘了！特別鄭重其事地說的！還拍了我肩膀三下，表示誠意！」
晏久珩背影微僵，幾乎能想像出她在背後手忙腳亂編理由的樣子。
他無聲地笑了笑，轉過身來，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所以……回到正題。你覺得，應該告訴總司令？」
要不是晏久珩沒有精神力開啟『五感強化』，肯定已經聽見了她那一連串嘀嘀咕咕。
「對呀。」慕稚靈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揣著一整個銀河，「有人指導當然是好事。總司令又承諾不會外泄，那就更好了。這樣一來，知道的人只有三個——你、我、他。只要我們不說，不在外人面前隨便使用能力，就不會暴露。風險其實很小。」
她說得篤定，臉上還帶著點「我都替你想好了」的得意，仿佛已經預見了晏久珩被她說服後點頭同意的畫面。
「我反對。」晏久珩平靜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湖心，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幻想，「我尊重總司令的身份，但這不代表我會把一切託付給他。我對他的信任目前僅來自於他的身份，但這份關係還不足以讓我交付內心深處的秘密。」
慕稚靈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總不能說，她內心深處是真的信任吧？
畢竟那是她爸。
可這話一旦出口，晏久珩肯定得追問她。
「你想要指導是好事，」晏久珩繼續道，語速平穩卻不容置疑，「但沒有指導，我們也未必寸步難行。『神威融合』是史上首次出現的現象，沒人有現成資料可以參考。所有的一切，本就需要我們自己去探索、驗證。而這些，隨著我們自身能力的成長，終究會水到渠成。」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可一旦信息泄露，後果不堪設想。比起研究進度慢一點，這點代價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慕稚靈咬了咬下唇，手指絞著衣角，像是在拼命尋找說服他的理由，「我們只告訴總司令，我真的不覺得他會說出去啊……」
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成了蚊吶。
她知道晏久珩的態度——表面尊重，實則保留。
而她老爸……唉，看來下次見面得提醒他，至少先把說辭對一對。
「我不想冒這個風險。」晏久珩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低沉卻堅定，「我們承擔不起。」
一旦暴露，不只是能力暴露那麼簡單。
是死。
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