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晏久珩心頭掠過一絲微妙的疑雲。
這位總司令為何突然問起這些?
以守光者的調查手段,他的背景資料怕是早已被翻了個底朝天,連他小時候穿什麼顏色的開襠褲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可蘇銘卻偏偏要親自來問,還問得如此細緻入微——這本身就透著古怪。
除非……
他在查一些別人查不到的東西。
比如,童年是否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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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哪段記憶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角,留下模糊不清的空白?
蘇銘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繼續追問:「你對小時候的記憶很清晰嗎?有沒有哪段經歷特別奇怪,或者讓你至今都想不明白的?」
晏久珩眉心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邊緣。
他閉了閉眼,仿佛在翻閱一本塵封已久的相冊。
片刻後,他搖頭:「沒有。我的記憶很連貫,從記事起就跟爺爺生活在一起。他也說我是從小被他收養的,雖然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但日子過得也算安穩。」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眼神坦然,像是在陳述一段再普通不過的成長經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當提到「爺爺」這兩個字時,心底總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蘇銘點點頭,沒再多問,眸光卻悄然深了幾分。
這就更耐人尋味了。
慕稚靈完全喪失了此前的記憶,如同一張白紙般憑空降臨在這個世界;而晏久珩則截然相反,他的記憶根植於現實,脈絡清晰,甚至能追溯到幼年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兩人看似南轅北轍,命運軌跡卻在某個神秘節點上驚人同步。
雖然一切線索都指向晏久珩可能是另一個「轉機」,可問題來了——為什麼他有記憶,而慕稚靈沒有?
而且,慕稚靈所繼承的神明身份確鑿無疑,正是八大真神之一的生命女神。
她能力覺醒時曾引發天地異象,生命之力如春潮湧動,連枯木都能瞬間抽芽開花。
可晏久珩呢?
儘管兩人同時覺醒,他當時遠在江海市,京市也能感受到那股強悍的神級異能波動,但自始至終都無法確定他究竟繼承了哪位神明的權柄。
這是蘇銘目前無法解開的兩個謎團。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輕叩扶手,節奏緩慢而沉穩,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儀器正在分析數據。
表面波瀾不驚,內心卻早已掀起層層暗流。
「你爺爺現在在哪?」他最後問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分量。
「在江海市休養。」晏久珩答得乾脆,「年紀大了,不想參與太多事務,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晚年。」
「有機會的話,我想見見他,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小時候的事。」蘇銘緩緩點頭,順手整理了下西裝袖口,動作優雅得像個老派紳士。
最後那句話,是他編的,雖然未必能騙過晏久珩。
「如果您有興趣,我可以安排。」晏久珩禮貌回應,語氣疏離卻不失禮節。
蘇銘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刀鋒掠過鏡片,意味深長地說:「不必著急。等你完全康復再說。」
話鋒一轉,他又補了一句:「等你們再好點,你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麼。」
晏久珩聞言,並未表現出絲毫驚訝。
事實上,在蘇銘到來之前,他已經醒了好一會兒了。
這段時間裡,他躺在床上,表面上閉目養神,實則腦內風暴不斷。
主要思考的問題只有一個:他和慕稚靈之間的神威融合,到底該怎麼處理?
一方面,他們確實還有許多未曾嘗試的能力,像是藏在保險箱裡的未知武器,只待時機成熟便可亮出;另一方面,面對守光者接下來的盤問,又該如何應對?
第一個問題簡單明了——早晚能試。
他只是在腦海中反覆推演那些能力爆發時的場景,想像它們可能帶來的威力與後果。
至於第二個……
說實話,他是真不想全盤托出。
儘管守光者肯定會對這件事嚴格保密,甚至可能只有總司令一個人知曉。
但經過這次事件,晏久珩已經意識到,組織內部極有可能潛伏著淨世教會的臥底。
他不是不信組織,只是——他更信自己。
更何況,這也算是他的保命底牌了。
一旦公之於眾,就像把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放進博物館展覽,再鋒利也可能不過是個擺設。
「我明白。」他淡淡開口,語調平穩,聽不出情緒波動。
蘇銘盯著他的臉,幾乎將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收入眼底。
完美無缺的偽裝。
要不是他早就知道晏久珩聰明得過分,估計真會被這副「誠實乖巧」的模樣騙過去,以為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你放心,這件事會被列為守光者最高機密。」蘇銘嘴角微微勾起,語氣認真得近乎莊重,「除了你們本人外,只有我會知道。除非你們主動告訴別人,否則我絕不會輕易透露半個字。」
晏久珩眼神微動,被看穿了也沒有惱怒或尷尬,反倒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這很正常。
對方可是守光者總司令,雖然蘇銘也就三十多歲,但他不知道經歷過多少腥風血雨的老狐狸,能在那樣的環境中坐穩這個位置,把守光者打理得井井有條,靠的可不是運氣。
但他依舊沉默著,什麼也沒說。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既然你都點破了,那我也懶得裝了。
蘇銘輕笑一聲,端起茶杯吹了口氣:「根據我的推測,你們的神威融合,大概率不只是神明繼承人釋放神威時那種簡單的壓制效應,應該還衍生出了某種類似異能的新能力。只不過這一次你們沒用,淨世教會還不知情。我會儘快找出內鬼,確保信息不再泄露。」
晏久珩抬眼看他,望著那雙堅定而深邃的眼眸,心裡其實並非毫無動搖。
他對這位總司令,還是有一定信任的。
只是這份信任,不足以讓他把性命攸關的秘密交出去。
有些事,必須握在自己手裡才安心。
「我會的。」他終於開口,語氣依舊清淡,卻藏著不容忽視的堅持。
意思是:我會說,但不會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