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右側高台。
那裡站著一人,位置僅次於教主,通體籠罩在黑袍之下,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
凌殊靜立如碑,氣息內斂,卻隱隱壓得四周空氣都低沉幾分。
聽到召喚,她緩緩抬手,指尖划過兜帽邊緣,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兜帽滑落,銀白色的長髮如月光傾瀉而下,在昏暗的大殿中泛著冷冽的光澤,宛如霜雪織就的河流,流淌於夜色深處。
她的臉仍藏在陰影之中,唯有一雙眼睛微微睜開——那是一雙極淡的灰紫色瞳孔,深處似有風暴翻湧,寂靜中醞釀著雷霆。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不疾不徐,卻讓不少教徒下意識地垂下了頭。
她微微俯身,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教主。」
「你的人……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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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六個字,語氣平淡,卻如重錘砸落,震得人心一顫。四周空氣驟然緊繃,仿佛連呼吸都成了奢侈。
凌殊垂下的眼眸微不可察地一閃,似有寒光掠過瞳底,又迅速隱去。
她的手指在袖中輕輕蜷縮,隨即鬆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片刻後,她低聲道:「是。」
沒有追問——她的人,出了什麼問題?
也沒有人敢問。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一次的失利,或許並不只是戰略失誤那麼簡單。
張剛被捕,七人逃脫,任務徹底失敗。
更糟的是,張剛掌握的情報不少,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而這背後牽扯的勢力博弈與內部裂痕,早已在暗流中悄然浮現。
......
此時,淨世教會如今最引人注目的兩人,正穿行於荒山密林之間,急速趕往禁地深處的教會總部。
夜風呼嘯,吹動枯枝沙沙作響。程厭離腳步穩健,身形如影。
儘管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傷痕,但對他影響不大——他與鄭明遠皆未真正出手對戰。
他的每一步都精準落在最省力的位置,幾乎不驚起一絲塵埃。
面色如常,眼神卻始終半斂,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壓抑什麼。
「你讓張剛去劫持慕稚靈和孫妤夢了?」他忽然開口,語氣溫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可那一瞬,眼底掠過的不耐極為短暫,快得如同錯覺,若非極其熟悉他的人,根本察覺不到。
蘇妄走在稍前半步,肩頭纏著滲血的繃帶,臉色蒼白,步伐略顯虛浮。聞言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憤懣:「我們的主要任務本就是帶回那七人,重中之重是晏久珩和慕稚靈!我讓張剛只帶這兩人回來,其餘能殺則殺。程澄那有盧孜,那六個人早就是強弩之末,受了重傷,精神力近乎枯竭——這種局面下他還辦不成事?廢物!」
他喘了口氣,聲音虛弱卻依舊尖銳:「我臨走時下的命令,結果還是搞砸了。現在我這副模樣回去,還不知道那些人要怎麼譏諷嘲弄——『堂堂席位長老,竟靠教徒救命』,呵,真是笑話!」
這話也是在暗諷程厭離——一個教徒,不要試圖質問他。
程厭離沉默片刻,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語氣平靜道:「根據剛才傳回的情報,張剛已被擒。他意志不堅,極有可能泄露機密。」
「哼,他不敢。」蘇妄嗤笑一聲,眼中閃過輕蔑,「他的親族全在我掌控之中。他若敢泄密,全家陪葬。這點利害,他分得清。」
他說得篤定,卻沒有再多言。
因為他心裡也清楚——人在極度痛苦或恐懼之下,理智往往不堪一擊。
張剛是否真能守住秘密,誰也無法保證。
程厭離不再多說,只是目光微沉,望向遠方漆黑的天際。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突然,一道黑影從林間躍出,單膝跪地,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大人。」那名教徒聲音顫抖,顯然心情沉重。
「怎麼樣?」蘇妄瞥了一眼,語氣冷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那人低頭,聲音更低了幾分:「此次行動參與的教徒……損失近七成。剩下三成也皆身受重傷,無法再戰。請兩位大人儘快返回總部,守光者的人已經逼近這片區域,隨時可能發現我們的位置。」
蘇妄眼神一沉,嘴角抽動了一下,身上的傷似乎因情緒波動而再度滲血。
他咬牙冷笑:「七成?好啊,好一個『大獲全勝』!我們攻進去的時候可是全員精銳,現在倒好,折損大半,連個活口都沒抓到!」
他猛地轉頭看向程厭離,語氣里藏著譏諷:「你說,教主會怎麼評價這次『功績』?」
程厭離神色不動,仿佛沒聽出其中的刺意。
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四周地形,隨即果斷下令:「走吧。」
「走。」蘇妄冷哼一聲,雖不滿對方搶先發號施令,卻並未反駁。
他確實看不起程厭離——明明實力足以躋身淨世教會前三席,卻甘願做個普通教徒,即便擔任副教主座下職位,地位仍遠不及席位長老。
在他看來,這是懦弱,是逃避,是對力量的浪費。
可他也忌憚程厭離。
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出手狠准穩,更重要的是,他從不出錯。
每一次任務都能完美達成,仿佛天生為執行而生。
哪怕此刻先他一步下令,蘇妄也只能忍下心頭不快——畢竟,活著比面子重要。
一行人迅速啟程,穿梭於密林之間。夜色濃重,唯有星月微光灑落林梢,映出幾道疾行的身影。
走了約莫半刻鐘,蘇妄忽然想起什麼,腳步微頓,側頭看向程厭離,聲音低沉:「你見到你的老朋友了,沒說什麼?」
林間風聲驟停,落葉仿佛懸空般靜了一瞬。
程厭離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現在是敵人。」
五個字,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蘇妄盯著他背影看了幾秒,終究沒再追問。
他知道,教主大人絕不容忍任何二心之人。
無論程厭離多麼出色,在信仰與忠誠面前,不過是塵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