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沉默。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那片寂靜像一層薄霜,輕輕覆在兩人之間,無聲卻沉重。
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有力,像是默認,又像是某種深藏的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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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稚靈眸光微閃,隨即嘴角輕揚,低聲嘀咕:「也是,晏久珩那人,表面溫溫和和,說話輕聲細語,做事也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可心裡藏著八百個彎彎繞。你以為他是在幫你,其實他早就算好了三步之後的局面。這種級別的秘密,對他來說幾乎等同於性命——說出去,風險太大了。別說是我爸你這個總司令,就算是始祖母親臨,他也未必會全盤托出。」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邊緣,眼神忽然認真起來:「不過……有我在,他想瞞,也瞞不了太久。神威是我們共同激發的力量,源頭就在我倆之間,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彼此。我要是真想說,他攔不住。」
話音未落,她卻又輕輕一笑,語氣軟了下來:「可我也得講道理啊。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我也不想傷害他,所以我會先問他的意思——如果他不願意公開細節,我也不會硬來。畢竟,尊重是相互的。」
蘇銘靜靜聽著,目光深邃如夜海,映不出波瀾,卻藏得住千言萬語。
他看著她,看她一邊分析局勢,一邊還不忘給自己找台階下,明明說得頭頭是道,動作卻依舊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說到激動處,身子一挺,差點把桌上的水杯撞翻。
「哎呀!」她驚呼一聲。
就在杯沿傾斜、水珠即將灑落的瞬間,一隻手掌穩穩伸來,精準地扶住了杯子。
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仿佛早已預判了這一幕。
「慢點。」蘇銘低聲道,語氣里沒有責備,倒有幾分無奈的寵溺。
「謝謝老爸!」慕稚靈吐了吐舌頭,坐正了些,臉頰微紅,「我這不是太投入了嗎?」
蘇銘沒接話,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髮絲,動作輕柔,像是整理羽毛般細緻。
片刻後,他才輕嘆一聲:「你這是……胳膊肘往外拐?」
「我哪有!」她立刻抗議,聲音拔高了一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我是講原則!這是我和晏久珩之間的事,源頭在我們倆身上。我要是背著他偷偷上報,就算理由再正當,心裡也會過意不去。再說了——」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他不是外人。他是我搭檔,是我隊友,而且……他還挺靠譜的。」
蘇銘的眼神微微一閃,像是湖面掠過一陣微風,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你們關係很好?」
「嗯,挺好的。」慕稚靈答得乾脆,絲毫沒注意到對方語氣里的微妙變化。
她仰頭思索了一下,繼續道:「我要是真不顧他意願說了,萬一給他帶來麻煩,或者他因此不高興了,影響了我們的感情怎麼辦?尤其是神威融合這事,要是以後出了問題,咱倆搭不上調,那可就糟了。我還上哪兒去找一個既能融合神威、又這麼靠譜的人去?」
她說著說著,已經開始腦補未來場景:某天任務失敗,因為她和新搭檔完全無法共鳴;晏久珩冷冷轉身離開,再也不理她;她在訓練場獨自練習融合技,失敗一次又一次……
蘇銘看著她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這丫頭,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前一秒還在理性分析利弊,下一秒就已經演完一部悲情大戲了。
但他還是認真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笑出聲。
他知道,這些絮叨背後,藏著的是她對「信任」二字最樸素的理解——不是盲從,也不是背叛,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平衡。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男女之間,要注意距離。你們現在的關係,是戰友,是搭檔,是友情。不是感情。」
這話他說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雖然從未正式提過,但從集訓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關注他們七個新人,尤其是她和晏久珩之間的互動。
那些看似無意的並肩作戰、默契配合,甚至偶爾的眼神交匯,他全都看在眼裡。
顧在也曾多次找他說這件事,就是希望他多看著點。
畢竟顧在在上次【怪物】小隊和新兵之間的對戰中,親眼見過兩人親密舉動。
而且慕稚靈自己剛才都說了晏久珩心眼子多,誰知道在那方面心眼子有多少?
她眨眨眼,一臉天真:「友情和感情,不都差不多嗎?都是在乎對方啊。」
蘇銘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板起臉,故作嚴厲:「記住我的話。」
「哦,知道啦。」她懶洋洋應了一聲,順手抓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輕重。」
蘇銘看著她鼓起的臉頰,終究沒忍住笑了。
他搖搖頭,語氣緩了下來:「神威的事,你們自己溝通。但我希望你能爭取讓他主動說出來。」
他身為守光者總司令,必須掌握一切可能影響全局的信息。
而此刻,他已經幾乎可以確定——慕稚靈,正是始祖母娘娘預言中的「轉機」。
至於晏久珩……極有可能是另一個關鍵人物。
兩人能共鳴神威,本就是千年難遇的奇緣。
這樣的機緣,不該被阻斷,更不該因猜忌而破裂。
所以他不能強求,只能引導。
上次兩人第一次釋放神威融合,他通過集訓營的通訊系統與他們連線時,就察覺到晏久珩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掙扎——他在權衡,要不要把全部真相說出來。
畢竟,一旦說出口,知道的人多了,隱患也就多了。
尤其是在當時,晏久珩對神威的認知尚淺,貿然公開,未必是好事。
可那時很多人已經知道了融合的事,晏久珩說出來對他是好事,守光者會更好地保護他。
反正他當時知道的也不多,再加上慕稚靈的原因,所以他選擇說了出來。
可如今不同了。
神威融合已徹底顯現,威力遠超預期。
若仍隱瞞關鍵信息,將來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他也需要考量很多東西。
可是哪怕他是守光者總司令,晏久珩也不一定會毫無保留。
那份信任,建立在他的身份之上,卻還未達到對慕稚靈那樣的全然交付。
這一點至關重要。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個情報提供者,而是一個真正願意相信「守光者」的人。
是一個真正為華夏而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