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營頂樓。
「砰——」
一聲巨響撕裂了夜的寂靜,狂暴的氣浪如潮水般席捲四散,碎石飛濺,欄杆扭曲變形。
程厭離站在原地,衣袍未動,仿佛那足以將普通人碾成粉末的衝擊不過是一陣微風拂過。
他只是輕輕抬手,掌心向前一推,一圈透明屏障悄然展開,如同無形的鐘罩,將所有壓迫性的力量盡數隔絕在外。
對他而言,這種程度的壓力,確實如同清風掠面,不值一提。
身為『無相』境巔峰的存在,他的精神層次早已超越凡俗界限,感知如淵,思維如電。
晏久珩與慕稚靈雖有神明虛影加持,融合共振之下威勢驚人,但精神力終究停留在『意念』境,尚未真正踏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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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天資卓絕,目前也無法動搖他的根基。
至於蘇妄……程厭離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遠處那個沉默的身影上,眼神複雜難辨。
若非在幻境空間中一時輕敵,低估了那兩個少年聯手的潛力,導致提前耗盡戰力、身受重創,以他真正的實力,何至於淪落到今日這般被動?
他輕輕閉了眼,又緩緩睜開,眸光深邃如夜空。
這時,鄭明遠拍了拍肩上的灰塵,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說什麼來著?」
程厭離沒有回應,只是靜靜望著下方戰場,神情淡漠,卻又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片刻後,他低聲道出三個字:「後生可畏。」
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某種沉重的認可,在風中飄散。
兩人皆未再出手。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場爭鬥的勝負,從來就不取決於他們之間的對決。
真正的較量,早已轉移到地面——那一場屬於新一代的洗禮,正在血與火中完成。
......
集訓營上空,雲層翻湧,星光黯淡。
慕稚靈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指尖發麻,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入衣領。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穩,每一次吐納都像是在拉扯斷裂的琴弦。
晏久珩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精神力幾乎枯竭,識海翻騰如沸水,眼前偶爾閃過黑斑,意識在崩潰邊緣反覆掙扎。
將神威擴散至整個集訓營本就是極限操作,更別提此前已鏖戰良久,還釋放過一次大規模的神威衝擊。
如今,他們是在用最後的意志支撐著這道防線。
兩人交握的雙手早已被汗水浸濕,尤其是慕稚靈的手心,冰涼而潮濕。
但他們誰都沒有鬆開。
不能松。
因為兩人的精神力本就所剩無幾,一旦鬆手,共鳴極可能中斷,導致神威失衡崩解。
這不僅是心理上的依賴,更是維繫力量穩定的唯一方式。
就在這一刻,他們下意識地攥緊彼此,比之前更加用力,仿佛要把對方的靈魂也攥進自己的生命里。
那是最後一搏的信號。
兩人緩緩吐出一口氣,氣息交織,在空中凝成一道微弱的光痕。
緊接著——
天空驟然變色!
金粉色的光輝自他們交握之處爆發,如漣漪般擴散開來,瞬間染遍整片蒼穹。
月亮尚未隱去,朝陽還未升起,而銀河卻提前降臨人間。
整座集訓營被籠罩在這奇異的光幕之下,宛如夢境。
「轟——!!!」
最後一擊,驚天動地!
能量洪流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螺旋光柱直貫雲霄,餘波所及之處,大地龜裂,建築震顫,連空氣都在發出哀鳴。
淨世教會的大部分教徒已被清除,殘存者不過寥寥數人,且境界稍高者也都被集訓營的教官們牢牢牽制,根本無力再組織反擊。
兩人微微側頭,望向彼此。
「結束了?」
「嗯……結束了。」
......
樓頂之上,只剩下兩人對峙。
「沒有支援……還是贏了。」鄭明遠低聲說道,語氣中夾雜著不可置信與壓抑已久的激動。
程厭離依舊沉默,目光平靜地掃過戰場,最終落在那兩道堅韌的身影上。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他轉身,身形逐漸模糊,化作一道流光悄然離去。
鄭明遠沒有阻攔。
他知道攔不住,也沒必要攔。
真要拼個兩敗俱傷,對誰都沒好處。
總部至今毫無動靜,說明求救信號根本沒傳出去。
現在的集訓營滿目瘡痍,新兵大多重傷倒地,教官隊伍也損失慘重。
強行追擊,只會讓局勢雪上加霜。
更何況……誰能保證淨世教會沒有後手接應?
但他嘴角終究揚起一絲笑意。
他們撐住了。
這群孩子……也撐住了。
......
最後一擊落幕,天地歸於沉寂。
金粉般的光輝漸漸褪去,夜空重新回歸墨色,唯有幾顆星辰悄然閃爍,像是見證了一切的旁觀者。
晏久珩與慕稚靈緩緩從空中滑落,精神力徹底耗盡,只能靠本能保持清醒。
下墜的過程中,晏久珩幾乎是本能地摟住慕稚靈,將她往上託了托,自己則調整姿勢,讓背部朝向地面。
他不怕疼。
他怕她摔著。
更怕她光著腳踩在這布滿碎石和塵土的地面上——她沒穿鞋。
「嗖嗖——」
預想中的撞擊並未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幾雙有力的手臂及時接住了他們。
兩人勉強抬頭,視線模糊中,幾張熟悉的面孔浮現眼前。
「大靈!」孫妤夢第一個衝上前,想把慕稚靈從晏久珩懷裡扶出來,可低頭一看,立刻停手。
這地面全是打鬥留下的碎石渣和焦土,光腳踩上去不得扎得生疼?
慕稚靈勉強扯出一抹笑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沒事:「我……還好。」
晏久珩也看了看身後扶著自己的兩人——宋禾璟和江馳。
「能站起來嗎?」宋禾璟壓低聲音問,語氣謹慎。
「能……」晏久珩點頭,聲音沙啞,「就是有點暈。」
他說完卻沒動。
因為他知道,慕稚靈還沒恢復,她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懷裡,似乎連坐都坐不穩。
江馳正準備把他的胳膊搭上肩頭,見狀頓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明白過來。
「找個擔架來?」他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