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遠心裡其實也很緊張,但這份緊張並非為了自己。
而是因為程厭離那句冷淡卻沉重的話:「他們面對的是蘇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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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孩子——明明已經下令撤離,掩護通道也已打開,可他們竟然還沒走。
八成是……不願走。
也好。
雖然沒按他的命令行事,但也正說明,他果然沒看錯人。
可正因為如此,他才更揪心。
程厭離雖說過眼下不會殺他們,但如果真的撐不住,最終落入淨世教會手中……不合作的代價,比死還痛苦百倍。
程厭離沉默著,低頭凝視手中斷裂的刀尖。
月光如霜,灑落在那截殘刃上,映出斑駁的寒光。
他久久未語,仿佛在回憶什麼,又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結局。
夜風微涼,吹動他染血的衣角。
月光下,兩道身影靜靜對立。一個是浴血奮戰、誓守信念的守道者,一個是背棄舊誓、踏上歧途的叛行者。
曾經並肩作戰,共飲一碗濁酒,笑談天下荒唐事;如今卻各執一念,刀劍相向,立場分明。
誰對誰錯?
或許連時間也無法給出答案。
但現在——戰鬥還未結束。
......
「快了,就……快了!」程澄氣喘吁吁地奔跑著,腳步踉蹌卻堅定。
周圍零星出現幾棟建築,不高,也不密集,像是被刻意隱藏在城市脈絡中的孤島。
不愧是守光者總部,既在京市市中心,又能做到近乎完美的隱蔽性,簡直是把「低調奢華」四個字刻進了地基里。
可惜此刻他毫無欣賞的心情。
身上的訓練服早已破爛不堪,肩頭、手臂、小腿布滿擦傷與割痕,血跡幹了又裂,裂了又干,像一張張咧開的小嘴,無聲訴說著這一路的狼狽。
就連手中那根長棍,表面也遍布凹痕和焦黑的灼燒印記,顯然經歷了一場又一場硬碰硬的苦戰。
這一路上,他幾乎把自己逼成了戰場上的諸葛亮。
自從發現盧孜的異能有個致命弱點——不能離開地面,否則異能失效,他便絞盡腦汁想辦法讓他「飛」起來。
跳起來也好,浮空半秒也罷,只要腳底離地,他就能發動自己的空間類異能逃竄。
他試過挖坑絆倒,失敗;用精神力製造幻覺誘使對方後退踩空,差點反被識破;最後甚至不惜以自身為餌,在對方追擊時突然急轉彎,利用慣性讓盧孜滑出半步——終於,成功觸發了一次異能反擊!
雖然只命中一下,但也足以讓他喘口氣。
可問題是,盧孜的境界高出他不止一個層次。
每一次交手,都像螞蟻試圖撼動巨象。
再加上他心急趕路,根本不敢戀戰,打得束手束腳,格外吃力。
但他撐下來了。
一步,又一步。
而現在——勝利就在眼前!
再往前一點,只要再靠近總部一點點,盧孜就不敢跟來了。
守光者總部戒備森嚴,外圍有精神力結界,內部定然有數位強者坐鎮。
淨世教會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滲透進來。
切斷集訓營與總部的通訊是一回事,真要闖入總部?
那是找死。
不遠處,盧孜眼神陰沉,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該死!必須阻止他……那就只能——」
他眸光一冷,精神力驟然暴漲,腳下地面微微震顫,整個人如鬼魅般疾沖而出,速度瞬間提升。
程澄後背猛地一涼,汗毛倒豎。
他知道,對方來了。
不能回頭,不能停,更不能慌。
他全身肌肉緊繃,精神力在經脈中瘋狂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如其來的攻擊。
「小子,」盧孜的聲音從背後幽幽傳來,帶著幾分譏諷與殺意,「教主大人原本是要活捉你回去的。可你這麼不識好歹,一路耍花招,還想逃去守光者總部求救……那我也只能送你下地獄了。」
話音未落,程澄只覺眼前一花,盧孜竟憑空出現在他側後方,動作快得幾乎撕裂空氣。
一把匕首悄然浮現,通體漆黑,刃面泛著詭異的紅光,仿佛浸透了無數亡魂的怨念。
「能死在蘇妄大人賜予的武器之下,是你的榮幸。」
程澄瞳孔猛縮,身體本能地向側前方撲倒。
「噗——」
匕首擦著他的左肩划過,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劇痛襲來,他悶哼一聲,卻咬牙強撐,握緊長棍一個翻滾,順勢騰身而起,反手一記橫掃!
「錚——」
長棍重重砸在盧孜肩頭,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聲響。
「滋啦——」
匕首因反作用力從血肉中抽出,帶起一串血珠。
程澄落地未穩,左手已死死按住傷口,右手緊握長棍,眼神冷得像冰。
他沒有去管那道猙獰的傷,反而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卻充滿挑釁:「我可是被守光者認證的『頂級天才』,就憑你這個淨世教會的雜魚小嘍囉,也想殺我?做夢呢?」
他渾身顫抖,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精神力幾乎枯竭。
可越是虛弱,那股不服輸的勁就越發強烈。
經脈中殘存的精神力被強行調動,如江河倒灌,盡數匯聚於雙手之間。
長棍微微震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符文,隱隱發光。
「你先去地獄底下探探路吧!」
他怒吼一聲,猛然躍起,長棍高舉過頭,攜著全身之力,狠狠劈下!
「砰——」
一聲巨響,空氣仿佛都被撕裂。
盧孜倉促抬臂格擋,卻被這凝聚了程澄全部意志的一擊轟得連連後退,腳底在地面犁出兩道深痕。
他眼神一滯,嘴角溢出血絲,顯然沒想到一個『心火』境的小輩,竟能將他逼到這種地步。
而就在他被擊飛的瞬間,程澄也重重落地,長棍撐地,單膝跪下,劇烈喘息。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疲憊卻得意的笑容。
「咳……我就知道……我很強。」
他低頭感受了一下幾乎枯竭的精神力,嘴裡喃喃道:
「再撐一下……就一下……」
他望向前方不遠處那扇隱匿在光影中的金屬大門——守光者總部的大門,近在咫尺。
「就算暈,我也要暈在你們門口。」
他咬牙站起,雙腿發軟卻依舊挺直脊樑。
下一秒,他強行催動最後一絲精神力,在身前撕開一道微弱的空間旋渦。
光芒一閃,身影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