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訓練場上整齊地站著一排人，安靜得連風掠過旗杆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冬日的陽光本該清冷稀薄，卻偏偏有一束格外執著，斜斜地穿過雲層，不偏不倚地落在慕稚靈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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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眯起眼，睫毛輕顫，試圖擋住那刺目的光斑。
額頭已經開始發燙，鼻尖也沁出一層細汗。
她懊惱地抿了抿唇——出門太急，軍帽落在了宿舍床頭，等發現時已經集合完畢，再回去取顯然來不及了。
「你們說的是真的嗎？」孫妤夢壓低聲音，半信半疑地側頭看嚮慕稚靈那邊，眼神里寫滿了「真的假的。」。
「應該是。」宋禾璟語氣篤定，點頭如錘，仿佛親眼看見那頂灰藍色的帽子孤零零躺在床鋪一角。
慕稚靈沒接話，只在心裡默默嘆氣：完了，應該不會曬黑吧？
就在她低頭認命的瞬間，頭頂忽然一暗，那道煩人的陽光像是被人一把掐滅的燈，倏地消失了。
世界一下子涼快了下來。
她怔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眼前全是黑的。
不是天黑了，是她的頭上多了點東西。
她伸手一摸，指尖觸到熟悉的硬檐和柔軟內襯——是一頂軍帽。
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就響起一道低沉又帶著笑意的聲音：「你戴著吧。」
她猛地轉頭，晏久珩正站在她身旁，嘴角微揚，眉眼溫潤，陽光落在他肩上，卻偏偏繞開了他的臉。
他剛才……把帽子給她了？
慕稚靈心頭一緊，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又覺得太生分；想推辭，又怕顯得矯情。
最後只是抿了抿嘴，小聲嘟囔：「還是還給你吧，我可以的。」
她說著，踮起腳尖，努力把手往上伸，想把帽子重新扣回晏久珩頭上。
可這傢伙個子太高了！
她跳了兩下，指尖離他頭頂始終差那麼一截，像只撲騰翅膀卻飛不高的小麻雀。
「嘖……」她氣鼓鼓地收回手，臉頰微紅，也不知是累的還是羞的。
晏久珩看著她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低低的笑聲像冬日裡的一縷暖風，吹得人心口發癢。
「我沒事的，你戴著吧。」他說完，從她手裡接過帽子，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帶來一絲微妙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看帽檐，這才注意到大小不合適——剛才隨手一扣，根本沒細看。
他熟練地調整了後扣，動作利落得仿佛每天都在為誰調帽子。
然後，手腕一抬，再次將帽子穩穩地壓在她頭頂，還順手往下按了按，確保不會滑落。
「好了。」他退後半步，滿意地點點頭，「這下不晃了。」
慕稚靈摸了摸帽檐，尺寸剛剛好，仿佛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果然沒戴帽子，但陽光似乎真的與他無緣，那束曾折磨她的光線，此刻竟乖乖繞開了他，只在他肩頭留下淡淡的影子。
她忽然有點懷疑：這人是不是自帶避光結界？
正想著，遠處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咚、咚、咚——」，節奏整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所有人瞬間繃直身體，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那是軍靴踏地的聲音，屬於教官獨有的威壓節奏。
七個人齊刷刷目視前方，連孫妤夢這種平時最愛嘀咕的人都閉上了嘴。
就連剛才還在嬉笑打鬧的另外五人，也立刻站得筆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視線盡頭，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不是往常那位金髮耀眼的教官黃金，而是鄭明遠。
他步伐穩健，黑色制服一絲不苟，眼神如鷹隼般掃過全場。
看到七人整齊列隊，他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稍息！」
「嘩——」眾人齊刷刷鬆開腳跟，動作整齊劃一。
「立正！」
「咚！」七雙腳同時併攏，響聲如雷貫耳，沒有一人掉拍。
鄭明遠雙手背在身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二月十七號是春節，今天是十四號。守光者的集訓營是不放假的。」
人群里頓時響起細微的嘆息聲，有人嘴角抽了抽，有人眼神呆滯，仿佛聽到了世界末日的宣判。
但鄭明遠話鋒一轉：「不過，會在十六到十八號安排三天休息日。集訓營會安排跨年。」
剎那間，空氣活了過來。
不少人嘴角悄悄上揚，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氣。
江馳甚至偷偷朝晏久珩和宋禾璟豎了個大拇指——兄弟，你們猜對了！
然而下一秒，鄭明遠淡淡補了一句：「但在放假之前，你們要完成第一次綜合測試。」
笑容凝固了。
「今晚考文化課：數學、歷史、物理、化學和異能理論，每科限時四十分鐘。此外還有異能理論知識考試，滿分一百，題量不小。」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眾人，「明天進行實戰考核，包括槍械使用、體能對抗、戰術配合等等項目。」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剛才還喜笑顏開的臉，現在全變成了苦瓜。
慕稚靈內心哀嚎：救命！我還以為只是走個過場！結果還要考試？而且還是四門文化課加一門專業課？這是要把人往死里卷啊！
孫妤夢和程澄的臉色直接白了三分，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寫滿絕望：「不要啊……我們才來了多久？這就考試？」
而另一邊，宋禾璟和晏久珩卻神色如常，甚至隱隱透著幾分從容。
前者雙手插兜，神情淡定；後者輕輕勾唇，仿佛早已預料。
江馳聳聳肩，一臉無所謂：「考就考唄，反正我也不會，不如坦然面對。」
還自我安慰地拍拍胸口，「心態穩了，分數隨緣。」
賀清則一如既往地沉默，面無表情，仿佛這場考試與他毫無關係，又仿佛他已經提前閱卷完畢。
鄭明遠看著底下這群表情各異的年輕人，心中冷笑：不好好學的，報應這就來了。
「下午自由練習，不再統一訓練。」他說完，轉身便走，軍靴踏地的聲音漸行漸遠。
就在他背影消失在拐角的剎那，原本嚴肅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笑容——很好，讓你們得意，一會兒著急忙慌背書去吧。
訓練場上，七人依舊原地站立，氣氛卻已完全不同。
「完啦……」孫妤夢仰頭望天，聲音顫抖，「我昨天還在看異能分類表，結果今天晚上就要考整個理論體系？」
「考實戰也就算了，怎麼連文化課都要考？」程澄抓狂地撓頭，「我又不是來高考的！」
慕稚靈雙手抱頭，欲哭無淚：「這不是逼我當場退役嗎？」
晏久珩聽著他們的抱怨，忍不住輕笑：「不至於這麼誇張吧？這些內容都是基礎中的基礎。」
宋禾璟附和點頭：「只要認真看過教材，應該沒問題。」
這話一出，其餘五人齊刷刷瞪向他們，眼神中充滿控訴：你們是人嗎？誰天天抱著教材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