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營逐漸恢復了平靜,夜色如墨般籠罩著整片營地,蟲鳴在遠處此起彼伏,仿佛為這寂靜的夜晚奏響了一曲低吟的小夜曲。
大多數人早已沉入夢鄉,呼吸均勻而綿長,連空氣都似乎被放輕了腳步。
時間悄然滑向凌晨,月光透過樹梢灑下斑駁光影,像碎銀鋪滿了小徑。
「啪嗒——」
一聲極輕的聲響,在靜謐中幾乎微不可聞,卻還是讓慕稚靈心頭一跳。
她立刻屏住呼吸,像只偷溜回家的小貓,躡手躡腳地從宿舍門外閃身進來,動作謹慎得如同潛入敵營的特工,連鞋跟都不敢完全落地。
她緩緩合上門,指尖輕輕搭在門把上,生怕發出一絲多餘的動靜驚醒任何一個室友。
確認門已嚴絲合縫地關好後,她才稍稍鬆了口氣,肩膀也微微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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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抹微弱卻清晰的光束從門外不遠處投來——是顧在。
他站在遠處的拐角處,手裡握著手電筒,光線壓得極低,只照亮她腳前的一小塊地面。
他的身影隱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那道光,卻像是一條無聲的指引。
慕稚靈朝他悄悄抬手,指尖輕輕擺了擺,做了個「我沒事」的手勢,又眨了眨眼,帶著點俏皮的意味。
顧在微微頷首,沒說話,轉身離去,步伐穩健而安靜,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慕稚靈才真正放下心來,拍了拍胸口,低聲自語:「呼……應該都睡了吧。」
她剛準備轉身回房,腳步才邁出半步——
「才回來?」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兀響起,如同夜風拂過耳畔,帶著幾分涼意,直接鑽進她的神經末梢。
慕稚靈渾身一僵,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猛地轉頭望去,眼睛瞬間睜大,瞳孔里寫滿震驚。
迎面走來的,正是晏久珩。
他還穿著簡單的訓練服,布料貼合身形,勾勒出肩背利落的線條,袖子隨意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月光斜斜照在他臉上,映出他一貫溫和的笑意,可那雙藍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像是藏著星河,又像是能一眼看穿人心。
慕稚靈:"(º Д º*)"
「你、你還沒睡?」她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驚訝,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她沖他挑了挑眉,試圖用輕鬆的語調掩飾那一瞬間的心跳加速,「難道……是在等我嘛?」
話一出口,她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話說得怎麼這麼像偶像劇開場白?
還是那種男主深情守候女主歸來的橋段?
晏久珩走近幾步,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專注得讓她有點發毛。
「嗯。」他低聲回應,聲音輕得像是怕吵醒整個營地,卻又字字清晰,「是在等你。」
慕稚靈一愣。
她本來只是隨口一問,調侃一下緩解尷尬,結果對方居然認真回答了?
還真的是在等她?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有事找她?想單獨談話?還是……單純就是失眠?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確認顧在已經離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剛才兩人交接的地方離這兒還有段距離,而且顧在站的位置也看不到這邊,應該沒發現什麼異常。
可……她為什麼這麼緊張?
她抿了抿唇,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度。
明明沒做什麼虧心事,為什麼要躲?
為什麼要怕被發現?
答案悄然浮現在腦海——因為顧在臨走前特意叮囑過她。
「注意晏久珩,別走太近,保持分寸。」
不是不讓接觸,而是提醒她警惕。
可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分寸感還是有的。
再說了,她和晏久珩又不是不能說話,集訓期間肯定合作頻繁,怎麼可能完全避開?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開,抬眼看向晏久珩:「我們去那邊說吧。」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洗手間角落,那裡光線昏暗,牆邊種著幾叢灌木,位置隱蔽,適合私下交談。
「好。」晏久珩點頭,語氣平靜,跟著她走了過去。
夜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著什麼秘密。
兩人並肩走在小路上,腳步聲輕微,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
到了角落,慕稚靈靠在牆邊,雙手抱胸,仰頭看他:「你要跟我說什麼?」
雖然這裡比較隱蔽,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仿佛怕驚動了沉睡的月亮。
晏久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她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低垂,似乎在斟酌措辭。
月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那雙藍眸在暗夜裡閃爍著複雜的光。
沉默持續了幾秒。
慕稚靈也不催,只是安靜等待。
她知道,有些人的話,需要時間醞釀;有些問題,藏得太久,開口反而最難。
終於,他沙啞地開口,聲音像是被夜風吹過砂紙:「你……之前見過我嗎?」
這句話問得突兀,卻又帶著某種執拗的試探。
這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
從第一眼見到慕稚靈,他就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起初他以為是錯覺——畢竟她第一次見面時就盯著他看,眼神古怪,他也誤以為是好奇或警惕。
可在實戰對抗中,當他們的神威產生共鳴的 那一瞬,那種感覺驟然強烈起來。
像是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被撬開了一道縫。
他夢裡那個少女——模糊的臉,聽不清的聲音。
那個無數次出現在他潛意識中的身影,和眼前的慕稚靈,輪廓竟越來越重合。
尤其是她的聲音。
雖然他只聽見過一次,但越想,越像。
可他又不敢確定。
所以才有了這一問。
慕稚靈聽到這話,先是愣住,隨即突然睜大眼睛,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一揚,笑出了聲:「哈?你這是在跟我搭訕嗎?」
晏久珩:「……」
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甚至有點哭笑不得。
他滿心糾結、反覆思量才問出的問題,竟然被當成老套的搭訕開場白?
「你這搭訕的方式也太老舊了吧?」慕稚靈笑嘻嘻地說,眼角彎成月牙,「再說,我們現在不是挺熟的了嗎?用得著這麼文藝地問『我們見過嗎』這種台詞?下一句是不是要說『前世一定認識』了?」
她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掐著嗓子模仿:「哎呀,這位姑娘,我夢見你八百回了……」
晏久珩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是我搞錯了。」
他原本期待的答案落了空,心裡卻並不失望,反而有種釋然。
算了,是或不是,或許真的沒那麼重要。
如果真是命運安排讓他們在現實重逢,早晚都會揭曉;如果不是,那便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他抬頭望向夜空,星光稀疏,月亮半隱在雲層後,像在躲藏。
要真的是夢裡的那個人,現實中相遇,神威還能共鳴……這樣的羈絆,難道不是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量?
他本還想追問關於神威的事,比如她是否也有類似的夢境,是否有過共鳴的記憶。
但現在想想,何必急於一時?
有些事,急不來。
正欲轉移話題,慕稚靈卻突然開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晏久珩,你是不是得罪我哥了?」
晏久珩一怔,挑眉看向她。
「嗯?」
「就是我哥啊。」她雙手撐在牆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他,「他讓我離你遠點,保持分寸。你說,你倆是不是有仇?」
她說得一本正經,可眼裡卻帶著狡黠的光,明顯是在開玩笑,卻又藏著幾分探究。
晏久珩沉默片刻。
說實話,他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他對顧在並無惡意,甚至可以說相當尊重——對方實力強、作風穩、指揮能力出眾,是值得信賴的前輩。
可顧在對他的態度,始終冷淡而疏離,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冒犯的事。
難不成是因為他贏了,小心眼了?
「沒有。」他淡淡道,「我不記得得罪過他。」
「真的?」慕稚靈歪頭打量著他。
「真……沒有。」晏久珩嘴角微抽。
「嘖,那就奇怪了。」她嘆了口氣,雙手一攤,「要不這樣,要是真有什麼誤會,我可以幫你去說說情,我哥也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晏久珩看著她那副「包在我身上」的自信模樣,忍不住笑了:「好,謝謝你。」
「不客氣。」她昂起頭,一臉驕傲,「我知道我人很好。」
「嗯。」他點頭,眼神柔和,「很好。」
兩人相視一笑,夜風再次拂過,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散了些許凝滯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