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在輕笑一聲,點了點頭:「沒錯。只不過,能找到一個足以承擔神位的天才繼承人,實在太難了。兩百年來,無人成功。」
晏久珩聽完,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噠、噠」聲。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虛點,眼神微沉,仿佛正將那些零散的信息碎片一塊塊拼接起來,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尚未完整的宏大圖景。
每一個字都被他反覆咀嚼,如同在唇齒間碾磨的藥丸,苦澀中藏著未知的力量。
宋禾璟早已攤開筆記本,筆尖飛快遊走於紙頁之上,幾乎要劃出火星。
密密麻麻的關鍵詞鋪滿整頁:本源、神位、職責、自由、失敗案例……他眉頭微蹙,時而停筆思索片刻,又迅速補上新的聯想詞,像是生怕錯過一絲通向真相的線索。
三好學生的本能讓他連標點都寫得一絲不苟,連自己都沒察覺嘴角已浮現出一抹「知識就是力量」的滿足笑意。
慕稚靈則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仰望著天花板上那根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
燈光微微閃爍,映得她瞳孔里跳動著細碎的光斑。
她沒記一個字,但每一句話都聽進了心裡。
此刻,她心中悄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鬥志——不是熱血沸騰的那種,更像是一隻貓看見高柜上的魚罐頭時,尾巴輕輕一甩的那種「我一定會成功的」篤定。
她當然知道這條路有多難。
成神?
別人做不到,不代表她不可以,不試試怎麼知道?
她甚至已經開始幻想,有朝一日自己穿著華麗神袍,坐在雲霧繚繞的高台之上,慵懶地揮揮手,對底下排隊匯報工作的各路小神說:「今天不想上班,讓別人去處理吧。」
說完還打個哈欠,順手把神杖當痒痒撓用。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顧在瞥了她一眼,眼角抽了抽,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沒有戳破。
他知道,這群年輕人或許還不完全明白肩上的重量究竟有多沉,可他們的眼神是明亮的,腳步是堅定的。
這就夠了。
畢竟,誰年輕時沒幻想過翹班還能領全勤獎呢?
雖然他也沒比他們大幾歲。
「那神明繼承人必須聽命於所傳承的神明嗎?」晏久珩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這個問題一出,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他自己也意識到語氣太重,頓了頓,重新斟酌用詞:「我是說……如果傳承的神明是位惡神,是否也要被迫服從其意志?哪怕違背本心?」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下意識抬眼看嚮慕稚靈的方向,目光極快地掃過她的側臉,隨即收回。
他心下一沉。要是真有這樣的束縛,他豈不是完全沒有自由了?
要是有個喜怒無常、視人命如草芥的惡神非要繼承者屠城滅國,難道也只能照做?
如果真要這麼做,反正他是辦不到的,到那時不是他死,就是……
顧在搖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不用。剛才說過,神界有專門的規則——神明不得隨意插手人類事務,否則會受到反噬與懲戒。就算你是祇的繼承人,祇也沒有資格命令你。你們之間的關係,更像是……你情我願的傳承契約。」
他頓了頓,補充道:「說得通俗點,就像是老員工退休前把手裡的公章交給你,但他不能天天打電話指揮你怎麼蓋章。」
晏久珩聞言,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胸口那塊壓著的石頭悄然落地。
還好,還有自由。
鬆了一口氣的不止是他。
慕稚靈正低頭喝水,聽到這話時猛地嗆了一下,「咳咳——!」
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她一邊拍著胸口一邊瞪大眼睛,心道:還好不是賣身契!
她最討厭被人管束了。
小時候上學遲到被班主任罰站,她都能當場編個「我家狗追火箭去了」搪塞過去。
現在有機會成神,總不能還沒上崗就被套牢吧?
簡直是做夢!
要是為華夏,她倒是可以聽聽建議。
但如果讓她干自己不願意的事,或者危害世界、人類乃至祖國的事?
那她就得認真考慮一下「弒神」這個選項了。
她就喜歡自由自在的。
別說普通的神,玉皇大帝來了也別想管她。
生命女神:我是真神,玉皇大帝也得聽我的。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晏久珩淡淡開口,語速緩慢,像是每句話都在內心預演過三遍才肯說出,「兩位神明繼承人的神威,有可能……融合?或者說,產生某種類似互相感應、彼此保護的聯繫?」
這個問題一出,全場安靜。
宋禾璟停下了筆,江馳半眯的眼睛睜開了,連一直神遊天外的程澄都不自覺坐直了身子。
誰也沒聽說過這種事。
顧在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又不動聲色地飄嚮慕稚靈。
只見她正低頭擰瓶蓋,神情專注得仿佛那是個定時炸彈,認真喝水,認真聽講,看起來毫無異常。
可顧在心裡卻泛起一絲波瀾。
他可不會覺得晏久珩這傢伙會問出無意義的問題。
他會提這個,必然有因。
難道……他們之間已經出現了某種共鳴?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歪了歪頭,像是在權衡措辭:「從古至今,從未有過先例。神威獨立存在,各自為政,就像不同頻道的廣播,互不干擾。但……」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抹深意,「未來未必不可能。若真有人能打破界限,實現神力交融,或許會開啟全新的紀元。」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畢竟,規則,也是人定的。」
晏久珩緩緩點頭,眸光微閃。
他也朝慕稚靈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皺著眉試圖把喝空的瓶子捏扁,動作笨拙又可愛,完全沒有察覺到別人的注視。
也沒有因為他的話而震驚或愣神,好像跟她無關一樣。
難道真是他感覺錯了?
可不應該啊。
他們釋放神威時的那種感覺,他至今記憶猶新,仿佛在呼喚,在交融。
不過他也清楚,顧在剛才那一眼絕非無意。
對方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什麼端倪。
而比起隱藏秘密,他更想知道這件事是否有先例,是否意味著某種潛在的風險或機遇。
而且,他是慕稚靈的哥哥。
事關她的安危,他不會害她。
而如果他和慕稚靈的神威真有某種聯繫,顧在也不會輕易傷害他,萬一對慕稚靈有影響怎麼辦?
再加上他神明繼承人的身份。
所以晏久珩坦然問了出來,毫無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