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溪身穿淺杏色吉服,襯得膚色如月輝,一雙清冷的眼眸,仿佛是倒映著月光的靜潭。
她頭戴金絲嵌紅寶石珠冠,髮髻兩側各有一綹珍珠流蘇,隨著馬車起伏輕輕搖動,發出悅耳的琳琅聲。
平時她不喜華麗,今日是她第一次入宮,如今又有世子妃身份,自然不能失了禮。
謝雲起一改往日隨意灑脫的裝束,難得把額前碎發梳理整齊,頭束玉冠。
他坐在蘇晚溪一側,兩人像是畫像上臨摹的佳侶。
自上馬車後,謝雲起的眼神就沒從她身上挪開,看痴了迷。
「夫人裝扮起來,真像是靈霄寶殿裡的仙子。」
蘇晚溪淺笑:「哪有你說得這麼誇張?這頭冠又沉又俗,再戴一個時辰,我的脖子怕是被壓斷了,希望今日咱們能早些離席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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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起捂嘴一笑,坐起身,撩開車簾,向前探了探。
然後他伸出一手放在蘇晚溪脖子上,輕輕按揉。
「快到宮門了,趁前面幾家馬車還等著禁軍查驗,我先幫你捏捏。」
幾家馬車停在宮門外,裡面的大人家眷剛下馬車,兩名禁軍和司禮監就上前,逐一查驗帖子和隨身物品。
今日有兩國重臣在,任何兵器、任何無關人等都不能私自進皇宮,必然會嚴加檢查。
人群熙熙攘攘的私議聲傳來,一個人指著馬車,提高了聲音道:「看,這是謝家的馬車,裡頭就是前相爺蘇正昌的長女。」
「就是從前相府都不要的棄女?」
「也不知道她走了什麼運,搖身一變,成了世子妃。」
另一人聽著熱鬧湊過來道:「可不是嘛,蘇家被抄,她爹被關進大牢,她倒是逍遙自在,一點都不管娘家人。果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要是她爹,恨不得沒養這個冷血自私的女兒。」
聽此,謝雲起握拳咬牙,準備下馬車教訓著兩人一番,卻被蘇晚溪拉住。
「你別衝動,這樣的議論不會因為你的教訓就停下。況且宮門口眾目睽睽之下,你教訓了他們是暫時出了氣,但傳到聖上耳里,對你、對謝家不利。」
馬車外的討論聲不斷,「我聽鄰家獄卒大哥說,蘇正昌昨夜在獄中暴斃,說了一晚上瘋話。」
一人驚訝道:「瘋了?他居然昨夜就死了?他說了什麼瘋話?」
「蘇正昌說什麼他沒錯,哭喊什麼對不起誰的,又對著空牆哭求給蘇家一條生路,邪門了。一早鄰家獄卒大哥去查看,發現蘇正昌身子都僵硬了,眼睛裡流著血淚,嚇得他今天一大早發高燒。」
「他怕是被什麼髒東西纏住了?」
「誰知道呢~說不準是誰尋仇來了。」
蘇晚溪心中一緊,冷道:死有餘辜。
她當然清楚蘇正昌的對不起是向她的娘親說的。可娘都死了,這樣的對不起又有什麼用呢?
就算他說了對不起,也不真的懊悔當年他的所作所為,也只會是想藉此換得蘇亭楓的生路。
做夢。
「世子殿下,奉例查驗,還請下馬車,容我等驗過再入皇宮。」馬車外禁軍厚重的聲音傳來。
「知道了。」
說完謝雲起從馬車裡出來,一個快躍,跳下了馬車。
他沒走,而是站定在馬車一側,高高舉起右手。
馬車外的青禾撥開門帘,蘇晚溪緩緩從裡面伸出半個身子,周圍的人紛紛不自覺把目光瞄準過來。
「夫人小心,扶好我的手。」謝雲起不顧眾人眼光,揚聲道。
兩人對視一眼,蘇晚溪便托著他的手下了馬車。
不遠處,禮部尚書趙諾與其家眷站在趙家馬車前整理裝扮,見到謝雲起和蘇晚溪下了馬車,連忙帶著笑臉迎上來。
趙諾拱手道:「見過世子殿下與世子妃,二位琴瑟和鳴,實乃京中佳話。」
「趙大人這話好聽,本世子喜歡。」謝雲起挑眉一笑,目光落在他身後的趙崇義身上。
「噢?令公子今日出席,千萬別再做出格的事。」
趙諾賠笑幾聲,然後回頭瞪了眼他兒,「聽到沒?還不快跪下給世子與世子妃請安。」
趙崇義瘦了些,聽到趙諾的呵斥,身子一抖,「兒子知道了。」
「拜見世子世子妃,父親都給我說了,多謝……」
趙崇義低著頭,剛想跪地,就被蘇晚溪打斷。
「舉手之勞,趙大人不必見外。此處人多口雜,咱們先進宮,別誤了宮宴時辰。」
趙大人附和著笑道:「對,世子妃這話有理,改日本官定攜犬子登門拜謝。世子先請。」
趙大人邊說話邊伸手示意謝雲起先行。
謝雲起點點頭,拿出帖子遞給宮門口的司禮監。
司禮監接過帖子,仔細查看,目光露出一絲異色,遲遲沒有回應。
「怎麼?本世子的帖子有問題?」
司禮監慌了神,連行禮道:「沒……沒問題。」
謝雲起臉上勾起一抹笑,御帖當然沒有問題,他早讓顧仁安準備了一個新的御帖。
他仰著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誰來都拿他沒辦法的模樣。「既然沒問題,還不讓我們進宮。」
「是……世子世子妃快請。」司禮監連躬身維諾道。
見幾人走遠,司禮監喚來身邊的小太監,悄聲說了幾句,小太監應聲後,小跑走遠。
青禾走在蘇晚溪身後,儘管她低著頭,眼睛卻時不時向兩側偷瞟,想看看皇宮裡面到底長啥樣。
她又不敢大張旗鼓地左右張望,生怕失了規矩,連累將軍府。
兩側的高牆聳立,隔幾步就有重兵駐守,個個長得威武雄壯,青禾走在中間的甬道里,只覺得壓得喘不上氣。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來到大殿前,視野終於開闊了些。
殿前張燈結彩,侍女太監們端著物品進進出出,各家官眷三兩聚在一起,含笑寒暄。
「你也察覺到方才司儀監不對勁,是不是?」謝雲起見四周空曠了些,不解地問蘇晚溪。
「嗯。」蘇晚溪點點頭。
方才她注意到司儀監拿到御帖後眼神躲閃,偷偷往趙大人看了一眼。
「難道你不覺得趙諾也很反常嗎?趙諾明明可以私下帶他兒子道謝,卻讓他在宮門前向我們跪下,分明是想要人注意到。」
蘇晚溪繼續道:「今日赤耶國使臣來訪,宮中設宴,是禮部是最繁忙的時候,趙大人怎麼會有功夫出現在宮門口?倒像是他早就等在那兒,等我們出現。」
「如果他兒子真的在宮門前跪了下去,你覺得聖上會不會細究,趙崇義到底欠了我們什麼人情?」
「如果我們沒有發現御帖的問題,司儀監查出來御帖有異,又有禮部大人出面指出我們僭越,定會當場落罪。」
御帖到謝府只經過海棠之手,御帖、司儀監、禮部,其中關聯逐漸清晰起來。
謝雲起恍然大悟,「是趙老頭聯合簾後人換了御帖!」
「是,否則那晚,簾後人不會那麼及時出現在樹林裡偷襲我們。能讓禮部尚書都能甘願聽從的人,這個人身份一定不簡單。」
「今日席間萬事小心,簾後人在御帖上沒得手,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