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從來不會騙我。」
沈清舟的聲音極輕,覆在蕭長淵手背上的指尖,卻透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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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淵跪在拔步床前,那雙手此刻卻顫抖著撫摸沈清舟面頰。
他連跑了三千里,在漫天風雪中殺穿了十萬大軍,他沒有流過一滴眼淚,沒有喊過一聲苦。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給他湊齊軍餉、幾乎熬幹了心血的人,眼淚卻猶如決堤的洪水,暈染出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我回來了……清舟,我再也不走了……」
蕭長淵將頭深深地埋進沈清舟的頸窩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去死吧——!」
「嗖——!」
三枚淬著見血封喉劇毒的透骨釘,呈現成品字形,直奔蕭長淵那毫無防備的後背死穴而去!
距離太近了!
「小心!」
在門外剛剛解決完殘敵的蕭胤和謝無咎目眥欲裂。
躺在床榻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的沈清舟,在那一瞬間!
他的身體,快過了他的大腦。
「唔!」
猛地直起身,雙手死死地揪住蕭長淵胸前的殘甲,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狠狠地將毫無防備的蕭長淵拉向自己!
在蕭長淵錯愕的目光中,沈清舟用自己單薄的身體,完完全全地擋在了蕭長淵身前!
「清舟——!!!」
沈清舟那隻被蕭長淵緊緊握著的手腕,猛地一翻。對準了牆壁破洞外的死士統領。
「咔噠!」
「叮!叮!」
兩枚毒釘擦著沈清舟的肩膀飛過,狠狠地釘在了床柱上,尾部還在劇烈地顫抖。
而第三枚毒釘,則「噗嗤」一聲,沒入了沈清舟後背的大氅之中!
「嗖——噗!」
死士統領的雙眼猛地凸起,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雪地里,徹底沒了聲息。
「呃……」
沈清舟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
「噗——!」
一大口殷紅的鮮血,從沈清舟的口中噴涌而出,盡數灑在了蕭長淵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上。
沈清舟的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被蕭長淵接在懷裡。
「清舟!清舟你別嚇我!」
「薛無量!薛無量你給老子滾過來!救他!救他啊!!!」
「大哥!」
「大少爺!」
沈玉柔和硯書跌跌撞撞地撲到床前,泣不成聲。沈雲鶴更是雙眼通紅,死死地咬著嘴唇,嘴角都咬出了血。
薛無量連滾帶爬地衝上前來,一把撕開沈清舟後背的衣物。
萬幸!
「沒刺中!沒刺中血肉!」
薛無量看著那枚僅僅只刺穿了狐裘和裡衣、卡在內層軟甲上的毒釘,
「那軟甲擋住了!沈大人他……他只是急怒攻心,加上力竭,厥過去了!」
聽到「沒刺中」三個字,蕭長淵那根緊繃到了極限的神經,終於轟然斷裂。
他死死地、將沈清舟緊緊地抱在懷裡,將臉埋在沈清舟那染血的頸窩處。
「你這個傻子……你為什麼要擋……我是戰神啊,我身上有重甲,那破釘子傷不了我的……」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老子也絕不獨活……」
一陣沉穩、卻帶著厚重威壓的腳步聲,踩著院子裡的積雪,從坍塌的牆壁外,緩緩走了進來。
數十名身披暗紅色披風的大內鳳羽衛,猶如幽靈般散開,將整個殘破的內院隱隱包圍。
長公主披著黑貂大沒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也沒有了任何的算計。
剛才那一幕,她站在高處的望樓上,看得清清楚楚。
人在面對死亡時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自保。
可是沈清舟的本能,卻是保護蕭長淵。
長公主緩緩邁過門檻,走進了這間殘破的臥房。
「長淵……」長公主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心疼。
聽到母親的聲音。
蕭長淵顫抖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抬起頭,在看向長公主的那一瞬間,所有的脆弱被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連神明都敢屠戮的驚天煞氣!
他沒有放開沈清舟,只是單手將昏迷的愛人死死地護在胸前。
隨後,蕭長淵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雙充血的狼眸,猶如看著仇人一般,死死地盯著長公主,以及她身後那些全副武裝的鳳羽衛。
「怎麼?長公主殿下,是來驗收您成果的嗎?」
蕭長淵的聲音猶如九幽寒冰,透著一股極致冷酷,
「還是說,您覺得剛才那幾個刺客沒能殺了他,您準備讓您的鳳羽衛,親自來補上一刀?!」
「世子殿下!不得無禮!」一名鳳羽衛統領忍不住出聲呵斥。
「滾!」
「你們以為老子不知道嗎?!這世子府外圍,全都是鳳羽衛的人!
如果不是你們故意放水,就憑那幾個無相營的喪家之犬,怎麼可能摸到老子的內院!」
「您是我的母親。皇上是我的親舅舅。」
「你們用大魏的江山做局,用他的命做局,來試探我們!」
「他為了你們那句八百萬兩的軍餉,三天三夜未合眼!你們卻還要放刺客來殺他!」
「如果老子今天晚回來一步……如果剛才那枚毒釘刺偏了一寸……」
蕭長淵低頭看著懷裡面如金紙的沈清舟,心臟疼得幾乎要裂開,「那我現在,抱著的,就是一具屍體!」
長公主看著兒子那痛不欲生的模樣,嘴唇微微翕動,想要解釋,卻發現任何解釋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蒼白。
「好。既然你們非要一個答案。既然你們非要用『香火』和『世俗』來逼我們。」
蕭長淵猛地抬起頭,那雙狼眸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決絕與狠厲。
「你們都給老子聽好了!」
蕭長淵一字一頓,聲音猶如洪鐘大呂,響徹雲霄:
「我蕭長淵,今日對天發誓!」
「此生此世,我絕不留後!鎮南王府的血脈,到我蕭長淵為止,徹底斷絕!」
「他沈清舟,就是我蕭長淵這輩子唯一的家人,唯一的命!」
「從今往後,誰若是再敢拿什麼狗屁香火子嗣來逼他,誰若是再敢動他一根汗毛!」
「老子管他是皇親國戚,還是天潢貴胄!老子先屠他滿門,再自絕於天下!」
為了護住沈清舟,蕭長淵竟然直接斬斷了皇室和宗親最看重的那根軟肋!
他寧可讓自己成為不孝的千古罪人,也絕不讓沈清舟再受半點委屈!
謝無咎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傲骨錚錚的戰神,眼底滿是震撼與敬佩。
蕭胤則冷笑了一聲,極其讚賞地挑了挑眉,甚至還頗有興致地吹了聲口哨。
而長公主蕭玉華,在聽到這番話後,身形猛地一晃。
看著兒子懷裡那個虛弱卻被保護得死死的男人,看著兒子那雙布滿血絲卻毫無退縮的眼睛。
長長的嘆息聲,在風雪中響起。
緩緩地走上前,無視了蕭長淵身上那猶如實質般的防備與煞氣。
伸出那隻帶著赤金護甲的手,輕輕地、極其溫柔地,撫上了沈清舟那沾著血跡的蒼白臉頰。
「這孩子……太苦了。」
長公主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真正的母親般的心疼。
她抬起頭,看著蕭長淵那錯愕的目光,眼眶徹底紅了。
眼淚,順著長公主的眼角滑落。
「傻小子。」
長公主顫抖著手,替蕭長淵擦去臉上的血淚,「把你的刀收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