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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太和殿

  太液池的大殿內,落針可聞。

  宣德帝高坐在龍椅上,握著龍椅扶手的手猛地一緊,眼底的震驚終於再也掩飾不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三個向來心高氣傲的親兒子,竟然當著滿朝文武和皇室宗親的面,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你們三個逆子!給朕起來!」

  宣德帝猛地一拍御案,厲聲喝道,「今日是宗人府議論鎮南王府的家事,你們身為皇子,跟著瞎摻和什麼?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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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

  「兒臣等並非瞎摻和,兒臣等是在捍衛天地君親師的大義!」

  蕭齊朗聲道:「沈大人乃是父皇欽點的內閣學士,更是親自教導兒臣等治國理政的太傅!

  太傅在課堂上,教導兒臣的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他為了大魏的江山,九死一生。

  這等國之棟樑,怎能容人在這大殿之上,用一份腌臢的『納妾文書』來肆意折辱?!」

  「大哥說得對!」

  「誠老王爺說表哥絕嗣斷後,陷軍心於不顧。簡直是荒謬至極!

  兒臣曾在北大營受表哥操練,兒臣比誰都清楚,軍中的將士們敬畏表哥,是因為他能在戰場上身先士卒,!」

  蕭城猛地轉過頭,看著蕭長淵那寬闊的背影,眼眶微熱:

  「表哥是保家衛國的大魏戰士,不是用來繁衍子嗣的工具!

  他用半條命拼來的功績,憑什麼要因為他選擇了一個自己深愛的人,就要被你們冠上千古罪人的罵名?

  若是連這等流血流汗的英雄都要受此等道德挾持,那以後誰還敢為大魏去拼命!」

  「二哥這話,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三皇子蕭澤「唰」的一聲展開摺扇,雖然跪著,那股混世魔王的囂張氣焰卻絲毫不減。他冷笑連連地看著禮親王和誠親王,毒舌全開:

  「兩位若是真的這麼操心皇家的香火,不如多納幾房小妾,自己多生幾個。

  世子表哥手握重兵,他若真想要女人,全天下的美人排著隊隨他挑,用得著你們宗人府在這裡越俎代庖、強塞什麼貴女?」

  「說到底,你們不過是看表哥和太傅風頭太盛,想借著什麼狗屁的『世俗禮教』來打壓他們罷了!

  這等倚老賣老、包藏禍心的把戲,連本皇子都看不下去了!」

  「你……你們……」

  誠親王被這三位皇子連珠炮般的質問和痛罵,氣得捂著胸口,渾身劇烈哆嗦,一口老血梗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那可是皇子啊!是未來的大魏儲君!

  「好……好一張張利嘴。」

  一直未曾出聲的長公主蕭玉華,此刻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金樽。

  緩緩站起身,眼睛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了文官隊列中,那個一直低垂著頭的老者身上。

  「禮部尚書,沈言道。」

  「你的兒子,如今在這太液池上,被千夫所指。

  身為當朝大儒,最講究禮義廉恥的沈家家主,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對你的好兒子說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移,猶如探照燈一般,死死地打在了沈言道的身上。

  兩位老親王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沈大人!」

  誠親王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盯著沈言道,

  「你飽讀聖賢書,你沈家的百年清譽,難道就要毀在這個逆子的手裡嗎?

  你今日若是還認祖宗,就該當著皇上的面,勒令他簽下這納妾文書,或者直接將他逐出家門!」

  沈清舟站在大殿中央,聽到「沈言道」三個字時,終於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

  蕭長淵感受到了身邊人一瞬間的緊繃,他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將沈清舟半擋在身後,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言道。

  沈言道緩緩走出了文官隊列。

  他徑直走到了沈清舟的面前。

  「父親……」沈清舟的喉結微微滾動,聲音極低。

  沈言道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身。

  伸出枯瘦的手,一把將那份蓋著宗人府大印的「納妾文書」抓了起來,在誠親王震驚的目光中,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嘶啦——嘶啦——!」

  幾下撕得粉碎!

  「沈言道!你瘋了?!」誠親王駭得雙眼圓睜,厲聲尖叫。

  「老夫沒瘋!瘋的是你們!」

  沈言道將手中的碎紙狠狠地砸向誠親王的臉,聲音在真氣的激盪下,震耳欲聾,

  「我沈言道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教導出來的兒子,上不愧於天地,下不怍於黎民!

  他平海亂、充國庫,他行的是大仁大義!是我沈家祖祖輩輩最大的驕傲!」

  「什麼狗屁的不孝有三!什麼狗屁的絕嗣斷後!」

  沈言道這位最重禮教的大儒,此刻竟然指著宗親的鼻子,爆出了粗口,

  「我兒清舟與世子殿下的婚事,乃是聖上賜婚,太廟為證!那是過了明路、拜了天地的結髮正妻!

  老夫已經將亡妻的玉佩交予了長淵,長淵便是我沈言道認下的半子!是我沈家名正言順的女婿!」

  沈言道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那些試圖看笑話的百官:

  「你們誰敢說我兒不孝?!我這個當親爹的還沒死呢!我兒孝不孝,輪得到你們這群外人來指手畫腳?!」

  「長淵那孩子,用兩百三十萬兩白銀,用江南百年的太平來做聘禮,這等赤誠之心,這等驚世深情,試問這大殿之上,有哪一個做丈夫的能比得上他?!」

  「你們想要用一份腌臢的文書,去折辱我沈家的長子,去踐踏他們拼死換來的情誼。老夫告訴你們——做夢!」

  「清舟,長淵!你們站直了!有為父在,只要我沈家還有一個人喘氣,就絕不允許任何人,往你們的房裡塞哪怕半個人影!

  這鍋,為父替你們背了!這罵名,為父替你們扛了!」

  沈清舟呆呆地看著將自己護在身後的父親,

  一行清淚,悄無聲息地滑過他的面頰。

  蕭長淵紅著眼眶,反手死死地回握住沈言道那蒼老的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岳父大人……長淵,長淵這條命,以後就是沈家的……」

  龍椅之上,宣德帝和長公主蕭玉華,久久地看著這一幕。

  長公主的手指死死地扣著鳳座的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她蕭玉華的兒子,眼光好到了極點,找了一個能與他並肩站在這天下之巔的絕世珍寶!

  長公主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里那股驕傲與感動。她微微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身旁的宣德帝低聲說道:

  「皇兄。這第一關『抗誘惑』與『破世俗』,他們不僅過了,而且,贏得漂亮至極。」

  宣德帝的臉色複雜到了極點。

  「這群沒用的老東西。」宣德帝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夠了!」

  宣德帝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來,帝王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大殿內所有的喧鬧。

  「今日乃上元夜宴,爾等卻在太液池上吵鬧不休,成何體統!」

  宣德帝冷冷地掃過癱軟在地的禮親王和誠親王,

  「長淵與清舟的婚事,乃是朕親自下旨賜婚。

  宗人府若再敢拿子嗣之事無理取鬧,休怪朕翻臉無情!都給朕退下!」

  兩位老親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回了席位,再也不敢發出一聲。

  宣德帝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依然站立在殿中的沈清舟與蕭長淵。

  「你們也退下吧。大過節的,莫要掃了興致。」

  然而,就在宣德帝的話音剛落,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報聲!

  「八百里加急——!邊關急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驛卒,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撲通一聲跪在御階之下,高高舉起手中染血的軍報:

  「啟奏皇上!北境韃靼糾集十萬鐵騎,突然叩關!連破三城!

  與此同時,東南海疆遭遇不明海寇殘黨反撲,水師大營被焚毀大半!」

  「大魏,危矣!」

  剛才還在為了內宅之事爭吵的百官,此刻全都嚇得面如土色。

  邊關和海疆,竟然在同一時間,全面告急!

  長公主和宣德帝隱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宣德帝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住了蕭長淵和沈清舟。

  「蕭長淵聽旨!」

  「臣在!」蕭長淵單膝跪地,渾身的鐵血殺氣瞬間爆發。

  「朕命你,即刻卸下京畿大營統領之職,率領八萬鎮南軍精銳,星夜兼程,趕赴北境平叛!不破敵軍,誓不還朝!」

  宣德帝的目光再次移向沈清舟,語氣冷酷至極:

  「沈清舟聽旨!」

  「臣在。」沈清舟深吸一口氣,從容跪下。

  「邊關吃緊,國庫急需調撥軍餉!朕命你接管戶部爛攤子,三日之內,務必籌齊八百萬兩平叛軍餉!若少一兩,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