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
清晨的陽光穿透落地窗,將餐廳原本冷硬的大理石台面照得透亮。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久違的、極具生活氣息的香氣。
那是瑤柱雞絲粥的鮮甜,混著剛烤好的全麥麵包的熱氣。
孟明漪穿著真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沒戴眼鏡,眼神少了分凌厲,多了分熬夜後的倦色。
為了這頓早餐,平時連飯都很少自己燒的她,特意早起了一個小時。
孟明漪正站在中島台前,將那碗熬了兩個小時的粥,盛進精緻的骨瓷碗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
「咔噠」。
客房的門開了。
時予年走了出來。她依舊穿著昨天那身白T恤,頭髮用清水隨意抓向腦後,臉上掛著沒睡醒的冷淡。
經過昨晚那場關於舊掛件的對峙,她似乎並沒有任何不自在,仿佛更加封閉了,像是一台重新加固了外殼的小機器人。
她徑直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琳琅滿目的早餐。
冒著熱氣的粥、煎得恰到好處的蘆筍、溏心蛋,還有一碟切好的時令水果。
孟明漪放下湯勺,語氣儘量放緩:「過來坐。先把粥喝了,暖暖胃。」
然而,時予年並沒有拉開椅子。
她直接無視了孟明漪親手遞過來的粥,徑直走到吧檯另一側,從那個髒兮兮的戰術包里掏出一個巨大的、沒有任何標籤的銀色錫紙袋。
「滋啦」一聲,封口撕開。
一股甜膩得令人不適的化工香精加劣質巧克力味瞬間炸開,粗暴地蓋過了原本清淡的粥香。
孟明漪眉頭緊鎖。
時予年熟練地拿出一個搖搖杯,往裡面倒了兩大勺灰褐色的粉末,接著接了半杯涼水。
「哐哐哐——」
沉悶的撞擊聲在安靜的餐廳里迴蕩。
「你在幹什麼?」孟明漪的聲音冷了下來。
「早飯。」
時予年面無表情,手中的動作沒停。
「乳清蛋白加極速碳水粉。一杯熱量 800 大卡,兩分鐘喝完,吸收率 90%。」
她擰開蓋子,仰頭就要往嘴裡灌。
「啪!」
一隻手橫空伸來,一把奪過了那個搖搖杯。
孟明漪的動作極快,帶著明顯的怒氣。褐色的粘稠液體濺了幾滴在光潔的檯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孟明漪!」
時予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股被壓抑的戾氣又冒了出來,「還給我。」
「這是什麼東西?」
孟明漪嫌惡地聞著那股刺鼻的香精味,胃裡一陣翻湧,「這就是你這幾年吃的東西?」
「這是最穩定的燃料。」
時予年不耐煩地伸手去搶。
「喝了它我能連續訓練四個小時不掉肌肉。你做的那些碳水炸彈,除了讓我血糖升高犯困,沒有任何戰術價值。」
燃料。
她管食物叫燃料。
孟明漪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明明是一具鮮活溫熱的肉體,卻把自己當成了一台冷冰冰的機器。
她寧願喝這種像水泥一樣的工業廢料,也不願意坐下來吃一口熱飯。
心中的怒火混合著細密的刺痛,讓孟明漪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
「啪,嘩啦——」
孟明漪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揚手,將那杯「燃料」連同裡面的攪拌球,全部扔進了旁邊的水槽里。
灰褐色的液體奔涌而出,然後順著管道消失。
「你瘋了?!」
時予年瞪大了眼睛,那是她最後的一袋存貨。
「從今天開始,這間屋子裡不許出現這種垃圾。」
孟明漪把空杯子重重地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她轉過身,雙手撐在桌沿,逼視著時予年:「時予年,看清楚,你現在不在倫敦的地下拳場。」
「我不是為了讓你去送死才養活你的。」
「這裡是家。坐在桌子上的是人,不是牲口,也不是機器人。」
時予年咬緊了後槽牙,脖頸上的青筋因為憤怒而微微凸起。
「我不吃碳水。會影響反應速度。」
「現在你回家了,沒有比賽,也不需要你保持飢餓感。」
孟明漪一步不讓,她伸手指了指那張椅子,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坐下。把粥喝了。」
「剩下哪怕一粒米,我就把你這個戰術包扔進黃浦江。」
兩人隔著餐桌對峙。
空氣緊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時予年死死盯著孟明漪,拳頭握緊又鬆開。
她在評估孟明漪的決心,也在對抗自己多年來形成的生存本能。
最終,也許是因為那個包,也許是因為孟明漪眼底那抹泛紅的堅持,時予年妥協了。
她拉開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重重坐下。
拿起勺子,像是在發泄不滿一樣,狠狠地舀了一大勺粥塞進嘴裡。
並沒有想像中的油膩和噁心。
瑤柱的鮮甜和雞絲的嫩滑在舌尖化開,溫熱的流質順著食道滑進早已被冷水和代餐粉折磨得麻木的胃。
那種久違的、屬於食物的暖意,瞬間讓餓久了的胃部舒展開來。
時予年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低著頭,機械地吞咽著,沒有說話。
原本緊繃的肩膀,在熱粥入胃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下沉了幾分。
孟明漪站在一旁。見她一口一口吃著,神色終於緩和了一些。
她走過去,將那一碟溏心雞蛋推到時予年面前,聲音恢復了平淡,卻多了一絲溫柔:
「以後的一日三餐,我會讓營養師重新定。但在那之前……」
孟明漪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點了點,立下了第四條規矩:
「我不允許你在我的餐桌上,把自己當成小牲口養。」
時予年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
在那碗熱粥升騰的霧氣里,她的眼眶竟然被熏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潮濕。
不是機器人。
她在心裡機械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口粥咽下去。
孟明漪,你真殘忍。
你知道我最缺什麼,就偏要拿什麼來誘降我。
你說你不是為了讓我去送死而餵養我的飼養員?
可是你知道麼,這種家的味道,讓我遍體生寒。
可哪怕這只是一場昂貴的施捨,我也得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牲口一樣,咽得滿喉生疼,卻又,滿心歡喜。